大雪接连下了一个星期。
终于,天空放晴
刺眼的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白光。
沧岩部落那高耸的冰雪木墙外,甲子正带着半个卫队的强壮战士,照例在营地附近进行巡逻。
积雪极深,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
“都打起精神来!神使说了,雪停了,那些饿疯了的野兽和其他部落的人,很可能会出来找吃的。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
甲子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骨矛,大声训斥着手下。
“是!队副!”战士们齐声应答。
队伍艰难地向前推进。
突然,走在队伍侧翼的一个年轻战士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栽倒在厚厚的雪窝里。
“哎哟!”
战士狼狈地爬起来,揉着磕疼的膝盖,骂骂咧咧地回头看去。
“什么鬼东西这么硬,像块石头一样!”
他一边抱怨,一边用手里的木矛去扒拉那块绊倒他的“硬物”。
积雪被拨开,露出了下面的一截东西。
那不是石头,而是一条被冻得发青、硬邦邦的人腿。
“死人!队副,这里有个死人!”年轻战士吓得倒退两步,大声喊道。
甲子闻言,立刻带人围了过去。
“刨开看看!”
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把周围的积雪挖开,一具蜷缩成一团、已经被彻底冻僵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尸体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只裹着几块破烂不堪的兽皮,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显然是活活冻死或者饿死的。
甲子蹲下身,看了看尸体脸上的颜料,借着又用矛尖挑开尸体脖子上的破兽皮,露出了一串用碎石打磨成的劣质项链。
甲子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是有青部落的人!”
“有青人?”周围的战士们一听,眼中顿时冒出仇恨的怒火。
在沧岩部落还没有遇到神使之前,有青部落仗着人多势众,没少欺负他们。
抢夺食物、打伤族人,甚至连女人都被他们抢走过。
这笔血债,沧岩人一天都没有忘记。
“冻死活该!”
一个战士狠狠地朝尸体吐了口唾沫。
甲子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洁白无瑕的雪地。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在这里,附近肯定还有其他人!”
他指着其中一个跑得快的战士。
“你,马上跑回去向神使报告!其他人,跟我散开找!注意看雪地里的脚印!”
“是!”
报信的战士转身朝着营地狂奔而去。
甲子则带着剩下的人,以尸体为中心,开始仔细搜索。
很快,他们就在距离尸体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发现了一串被风雪掩盖得只剩下浅浅轮廓的脚印。
“顺着脚印追!”
甲子一挥手,众人顺着痕迹向前摸索。
翻过一个小土坡,在一处背风的凹坑里,甲子停下了脚步。
只见凹坑底部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
他们紧紧地抱团取暖,像是一堆毫无生气的枯木。
每个人都已经骨瘦如柴,脸色呈现出死人般的灰青色,浑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们的胸膛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甲子甚至以为这又是五具尸体。
家长走上前,一脚踹翻了最上面那个人的身体。
那人无力地翻了个面,露出一张干瘪的脸。
甲子眼睛一眯,冷笑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杂碎!”
这个人他认得,是有青部落里一个叫灼的家伙。以前来沧岩部落抢东西的时候,他叫得可欢了。
不过,甲子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个最嚣张的独眼。
“队副,还有气,怎么办?直接捅死吗?”一个战士举起手里的石矛,眼中杀机毕露。
“捅死太便宜他们了!”
甲子收起骨矛,大手一挥。
“把他们绑起来,拖回部落,交由神使发落!”
半个时辰后。
五名奄奄一息的有青人被粗暴地扔在了沧岩部落宽阔的广场上。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营地。
木屋里的族人们纷纷涌了出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当认出地上躺着的是有青部落的人时,新仇旧恨瞬间涌上每一个沧岩人的心头。
“是有青部落的杂碎!”
“打死他们!我阿姆当年就是被他们抢肉的时候打断了腿!”
“烧死他们!把他们献祭给天神!”
群情激愤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愤怒的族人们捡起地上的石头、冰块,狠狠地砸在青灼等人的身上。
青灼被砸得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高耸的光滑冰墙,看到了远处那一排排冒着热气的巨大木屋,看到了周围那些穿着厚实狼皮大衣、面色红润、强壮无比的沧岩战士。
这……这是哪里?
青灼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夏漠披着大衣,面色平静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青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皮包骨头的可怜虫,抬手压下了周围族人们愤怒的呼喊。
“去,端盆热水来。”夏漠淡淡地吩咐。
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直接泼在了青灼的脸上。
青灼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当他看清眼前站着的夏漠时,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是那个魔鬼!
那个会召唤天雷、放火烧了他们营地的魔鬼!
“别……别杀我……求求你……”青灼挣扎着想要跪下,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雪地里虚弱地哀求。
“我问,你答。”
夏漠简言意赅。
“你们有青部落,现在还剩多少人?青林和那个独眼呢?”
听到夏漠的问话,青灼的眼泪鼻涕瞬间流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不知道……我不知道……”
“死了……全都死了……”
青灼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有青部落的惨状。
自从被夏漠一把火烧了粮仓之后他们的生活就变得很艰难,尤其是到了冬季。
大雪压塌了他们用来挡风的窝棚。
没有食物,没有木柴,每天晚上都有人被活活冻死。
饿疯了的族人甚至开始互相残杀,抢夺死人的尸体充饥。
首领青林带人想去沧岩部落的山洞抢东西,结果发现沧岩部落早就搬走了。
他们彻底绝望了,每天就缩在角落里等死。
直到那个激进的独眼,带着剩下的一部分人跑进了暴风雪里,想要去寻找活路......
但不知道结果如何。
总之能走的都走了。
他们这几个人也是实在饿得受不了,想出来碰碰运气挖点树根,结果越走越远,还迷路了,最后倒在雪地里。
周围的沧岩族人们听着青灼的哭诉,原本满腔的怒火,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曾经强大的有青部落,竟然落到了这种吃人等死的地步!
幸好他们有神使大人!
夏漠静静地听着青灼的交代,目光深邃的同时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欷吁。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曾经比沧岩部落强大得多、不可一世的有青部落,就因为自己当初的一把火。
短短一个冬天就到了灭亡的地步。
不过夏漠也只是在心中感慨。
同情?
算了吧。
对敌人的同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虽然他手底下缺人,但有青人和其他部落的人是不一样,他们与沧岩部落曾经发生过冲突,彼此间有血仇,若随意接纳必然会生乱。
若不接受……?
种地是很需要人手的,春天开荒的活谁来干?
“牛马“谁来当?
最后,夏漠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留他们一条命,并留在沧岩部落,但是是作为苦役!
河谷营地最初的那个简易半地穴式庇护所一直否没有拆,之前还当过劳工棚,现如今再次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