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
冰雪消融，大片大片黑褐色的肥沃土壤显露出来。
夏漠站在营地中央那座高耸的木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一百二十八名族人，无论是最初的沧岩老族人，还是后来加入的流浪者，此刻全都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广场上。
“冬天，已经彻底滚蛋了！”
夏漠猛地抽出腰间的骨匕首，直指营地外那片广阔的河谷平原。
“从今天起，春耕正式开始！我们要在外面那片平原上，种下吃不完的粮食！”
“吃饱！吃饱！”
“神使大人万岁！”
下方的一百二十八名族人疯狂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原始人对食物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夏漠画出的大饼，就是他们拼命的全部动力。
营地外，多余的杂树已经在前几天被清理干净。
夏漠跳下高台，亲自扛起那把由木匠组连夜赶制出来的庞然大物——曲辕犁，大步走向平原。
族人们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盯着神使肩膀上那个造型古怪的木头疙瘩。
来到地头，夏漠将曲辕犁重重地放在地上，锋利的石制犁头对准了坚硬的黑土。
“石狩！大黑！”夏漠大喝一声。
“在！”两名最强壮的狩猎队头领立刻越众而出。
夏漠将绑在犁辕前端的两根粗大麻绳分别扔给他们。
“把绳子套在肩膀上，往前拉！我不喊停，你们就别停！”
石狩和大黑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将麻绳套在肩头，双脚一前一后死死踩进泥土里。
夏漠走到曲辕犁后方，双手稳稳地握住两个木制犁把，双腿微曲，重心下压。
“拉！”
伴随着夏漠的一声爆喝，石狩和大黑同时发力。
“呃啊——！”
两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脖子上青筋暴起，小腿上的肌肉块块凸起。
粗糙的麻绳瞬间绷得笔直。
就在这股拉力下，夏漠双手猛地向下压住犁把。
“哧啦——”
一声闷响。
原本坚实的黑褐色土层，在锋利石制犁头的冲击下，很快就被切开了。
随着石狩和大黑大步向前迈进，曲辕犁在夏漠的控制下稳稳地向前推进。
犁头下方的翻土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将切开的黑色泥土大块大块地翻卷上来，向两边倒去。
一条深达一尺、笔直宽阔的沟壑，就这样奇迹般地出现在平原上。
“天呐！”
跟在后面围观的族人们全都看傻了眼。
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多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用来记事的木板都掉在了地上。
在他们的认知里，挖土是一项极其痛苦且缓慢的工作。
以前他们全靠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一点点地戳，半天时间累得腰酸背痛，也只能挖出一个小小的浅坑。
可现在，神使大人手里那个叫“曲辕犁”的神器走过的地方，坚硬的泥土竟然自己分开了！
“神迹！这绝对是天神赐予的翻地神器！”
“太快了！照这个速度，把这片平原翻完根本用不了多久！”
族人们爆发出阵阵惊呼。
夏漠犁出一条长长的田垄后，松开犁把，大口喘了口气，转身看向震惊的众人。
“都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众人齐声大吼。
“好！多枝，把人给我分好！”夏漠果断下达命令。
劳动力分配极其细致。
夏漠指着人群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青灼！带着你们有青部的苦役，全部编入最前排！充当拉犁的‘牛马’！”
这五个有青部落的残存者，是当初被冻个半死捡回来的。
夏漠没有杀他们，但也没有把他们当成真正的族人，而是直接降为最底层的苦役。
青灼等人根本不敢反抗，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将粗糙的麻绳套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沧岩部的强壮战士，分成五组，每组五个人，轮流替换拉犁的人！”
“妇女和老人，全都拿上木耙，跟在曲辕犁后面，把翻出来的土块给我敲碎、弄平！”
随着夏漠的命令下达，整个河谷平原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快点！没吃饭吗！用力拉！”
甲子手里攥着一根柔韧的藤条，恶狠狠地跟在青灼等人身后。
青灼咬紧牙关，双脚在泥土里拼命地蹬踏。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肩膀的肉里，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汗水和黑色的泥土不断往下淌，火辣辣地疼。
他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剧烈，体力正在飞速流失，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啪！”
一声脆响。
甲子手里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青灼的背上，瞬间留下了一道血红的印子。
“慢吞吞的找死吗！神使大人留你们一条命，是让你们干活的！再敢偷懒，今天中午的肉汤你就别喝了！”甲子破口大骂。
听到“肉汤”两个字，青灼眼中的怨恨瞬间被极度的渴望所取代。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只要能喝上那碗飘着厚厚油脂、热气腾腾的肉汤，别说肩膀勒出血，就算把命填进去也值了！
“拉！都给我拉！”青灼红着眼睛，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拼尽全力向前迈步。
曲辕犁的效率确实高得惊人。
但夏漠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人力拉犁对体力的消耗，实在是太恐怖了。
哪怕是有沧岩部的强壮战士轮流替换，这种高强度的爆发力输出也无法持久。
到了傍晚时分。
太阳渐渐落山。
“扑通！”
就连号称沧岩部第一勇士的石狩，也彻底扛不住了。
他扔掉肩膀上的麻绳，整个人如同烂泥一样瘫倒在刚刚翻好的田垄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大黑更是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里，累得直翻白眼。
至于青灼那几个苦役，早就累得昏死过去两次，全靠冷水泼醒继续干。
夏漠站在地头，看着眼前这片翻开的黑色土地。
面积确实不小。
但夏漠的眉头却依然死死地拧在一起。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进度。
“不行，太慢了。”
春播期非常短暂，一旦错过了春雨，种下去的种子发芽率就会大打折扣。
照今天这种人力消耗速度，哪怕把这群原始人活活累死，也绝对无法在春播期内完成预定的开荒面积。
夜幕降临。
夏漠独自坐在温暖的木屋里。
面前的木桌上，摆放着几块画满各种农具和面积计算公式的木板。
炭盆里的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异常坚定。
人力是有极限的，想要进行大规模农业生产，必须引入大型畜力！
“来人！把石狩叫进来！”夏漠对着门外喊道。
片刻后，刚刚吃饱肚子、恢复了几分体力的石狩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神使大人，您找我？”
夏漠没有废话，直接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长着角的野兽轮廓。
“石狩，你以前是山里最好的猎手。我问你，这附近哪里的森林里，有大型的、吃草的兽群活动？”
石狩凑上前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神使大人，您画的这是……野牛？还是角鹿？”
“只要是个头大、力气足、吃草的就行！”夏漠沉声说道，“我需要它们来拉犁！”
石狩咽了口唾沫，仔细回忆了一下。
“顺着沧江往上游走，翻过两座山，那里有一大片水草丰茂的草甸。以前狩猎的时候，我远远见过一群浑身黑毛的巨大野牛在那里吃草。但那些家伙脾气太暴躁，头上的角比石矛还要锋利，我们不太敢去招惹它们。”
“不敢招惹？”
夏漠冷笑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从明天起，这个规矩改了！”
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征服欲。
“去挑十五个最精锐的战士！带上反曲弓、长矛，还有部落里所有的粗麻绳！”
“明天清晨，我亲自带队，去抓捕这些能拉犁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