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風灌進紅磚神殿。
火盆里的木炭燒得只剩一層白灰。
多枝抱著一塊半人高的厚木板，快步跨過門檻。
木板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炭灰記號。
“神使大人。”
多枝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珠。
“出事了。”
夏漠坐在長桌後，手里正拿著一塊破麻布，用力擦拭著AK12的槍管。
“說。”
多枝把沉重的木板重重放在桌面上。
“糧食不夠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點在最上面的一排記號上。
“以前部落只有一百多人，獵物加上野菜，還能存下不少肉干。”
多枝的手指順著記號猛地往下滑。
“現在吞了骨磨和方羆兩部，加上流浪者，咱們有五百五十多張嘴！”
“每天光是熬肉湯，就要消耗三大筐肉干和兩大筐燻魚。”
“這幾天，勞工們干的都是挖護城河、蓋房子的重體力活，吃得更多。”
多枝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我昨天半夜帶人盤了倉庫。”
“掛在房梁上的肉干少了一大半，裝魚干的陶罐也見底了。”
“剩下的存糧，最多只夠吃一個月！”
夏漠停下擦槍的動作。
金屬槍管在清晨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人口暴增帶來勞動力，也必然帶來恐怖的資源消耗。
之前他親自上山教女人認野菜、曬干菜，就是為了拖延糧食危機。
但野菜頂不飽肚子。
干重活的男人必須吃肉。
“去大議事廳。”
夏漠站起身，把槍背在肩上。
“把石狩、大黑、鷹勾都叫過來。”
......
一炷香後。
第一棟木屋改造的大議事廳內。
三個狩獵隊的隊正站在長桌前。
石狩。大黑。鷹勾。
三個人身上都沾著泥水和蒼耳，顯然是剛從林子里鑽出來。
氣氛壓抑。
夏漠坐在首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砰。”
“砰。”
敲擊聲像重錘一樣砸在三人心口。
“匯報一下。”
夏漠開口，聲音听不出喜怒。
“這三天的狩獵情況。”
石狩兩米多高的漢子，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漲紅了臉，死死低著頭。
“神使大人......”
石狩搓著粗糙的大手，骨節捏得發白。
“營地周圍三十里，連根野豬毛都找不到了。”
“以前下幾個絆馬索，總能套住幾只鹿。”
“現在陷阱全是空的。”
他抬起頭，滿臉羞愧。
“野獸全跑了。往北，往東，全進了深山。”
大黑跟著上前一步。
“神使大人，昨天我帶二隊走了一整天。”
大黑指著自己磨破的草鞋，腳趾縫里全是干涸的血痂。
“腳底板都走爛了。”
“天黑才摸回來。”
他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
“就帶回來三只野兔，還有一窩野雞蛋。”
“連給族人塞牙縫都不夠。”
夏漠轉頭看向鷹勾。
鷹勾是原骨磨部的頂尖獵手，對這片原始森林的習性最了解。
鷹勾被夏漠盯得渾身一緊，趕緊單膝跪地。
“神使大人！”
“石狩和大黑兄弟說得沒錯。”
鷹勾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說出實情。
“咱們部落現在人太多了！”
“五百多號人聚在一起，拉屎撒尿，生火做飯，還有高爐那邊天天冒黑煙。”
“那股人氣和焦糊味，順著風能飄出幾十里地！”
“林子里的野獸鼻子比狗還靈。”
鷹勾比劃了一個逃跑的手勢。
“它們知道這邊危險，全躲得遠遠的。”
“照這樣下去......”
鷹勾咬了咬牙。
“用不了半個月，狩獵隊出去，可能連只兔子都抓不到！”
大議事廳陷入死寂。
不過夏漠沒有發火。
片刻後，他推開椅子，大步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獸皮。
上面是用炭筆和紅色赤鐵礦畫出的簡易地圖，代表滄岩部落的紅點，位于滄江支流的河谷。
夏漠的手指按在紅點上，粗糙的獸皮摩擦著指腹。
他心里很清楚，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規律。
純靠在樹林里撿漏、打獵的“狩獵采集”模式，養活一百多人就是極限。
一旦人口突破五百，周圍的生態圈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掠奪式的消耗。
野獸會逃離，果子會被摘光。
必須徹底轉向“農牧並舉”的生產方式。
只有種地和圈養，才能提供穩定的食物來源。
夏漠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滑過營地後方的大型養殖區。
那里圈養著活捉的野羊、原牛和兔子。
但這些牲畜還在繁育期，現在殺掉就是殺雞取卵，徹底斷絕未來的希望。
手指繼續移動。
滑過營地外圍的農田。
麥田已經長得郁郁蔥蔥。
山藥田的藤蔓爬滿了木架。
江邊的水田里，珍貴的稻種也已經抽出了翠綠的嫩芽。
一切都在向著高級農耕文明大步狂奔。
唯獨差了一個東西。
時間。
夏漠收回手，攥成拳頭。
農作物還沒到收獲的季節。
這中間有兩個多月的真空期。
青黃不接。
五百多張嘴，每天都在瘋狂消耗能量。
如果不解決這一個月的口糧，部落根本撐不到秋收。
餓肚子的原始人是沒有忠誠可言的。
一旦斷糧，為了爭奪最後一塊發臭的肉，剛剛建立的秩序瞬間就會崩塌。
搶劫？
夏漠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周圍的方羆、骨磨已經被吞並。
有青部早就滅了。
北邊的黑齒人剛被打殘，而且路途遙遠，搶他們得不償失。
去哪里弄糧？
夏漠的視線重新落回地圖。
沿著滄江的線條，一路向下游看去。
一個名字突然跳進腦海。
濟丹。
沼民部落。
夏漠眼前浮現出那五艘順流而下的獨木舟，那些穿著植物縴維衣服，梳著發髻的人。
還有那個裝滿未剝殼稻谷的精美黑陶罐。
沒錯，沼民！
一個掌握成熟水稻種植技術，甚至會造船的大部落。
他們手里，絕對有海量的余糧。
濟丹曾說過，他們帶著物資，是要去下游的大河部落進行交易。
既然他們願意交易，那就證明他們手里的糧食是可以流通的。
夏漠猛地轉過身。
眼神銳利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