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平原。
巨大的木夯重重砸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暗红色的砖墙，沿着营地边缘，已经拔高到了两米。
夏漠站在摇晃的木制脚手架上，用搭在肩膀上的麻布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下方，全是干活的人影。
多枝抱着一块刻满符号的平整木板，顺着木梯快步爬上脚手架。
“神使，刚刚清点完。”
多枝喘着粗气，将木板递到夏漠面前。
“这几天从北边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加上原来的族人，咱们部落记录在册的人口，已经达到743人！”
“743？”
夏漠眉头微皱，接过木板扫了一眼。
这扩张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忙碌的工地，看向营地中央那几座巨大的木制粮仓。
“存粮还够吃多久？”
多枝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木板上的刻痕。
“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哪怕加上刚运回来的那些谷子，应该能够我们撑到冬天。”
夏漠沉默了。
人口是第一生产力，这是他一直坚信的铁律。
但前提是得有饭吃。
七百多张嘴，每天消耗的食物是恐怖的。
“不能再这么毫无节制地收人了。”
夏漠将木板扔还给多枝，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收紧政策。”
“只要青壮年和懂手艺的。老弱病残，一律拒收！”
多枝愣了一下。
“可是神使，您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夏漠冷冷地打断了他。
“粮食不够，我们自己都活不下去。去办吧。”
“是！”
多枝不敢再多说，抱着木板匆匆爬下脚手架。
夏漠转过身，继续视察红墙的进度。
红砖在熟石灰浆的粘合下，错缝咬合，十分坚硬。
磐提着一把青铜长矛，走到夏漠身边，伸手用力敲了敲粗糙的墙面。
“神使，这红墙太结实了。”
磐的眼中满是惊叹。
“就算黑齿人再来几百个，也绝对打不破这堵墙。”
夏漠冷笑一声。
“防御永远是被动的。我建这堵墙，是为了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拍了拍墙面。
“去把新收编的那些青壮年，全部打散，分进各个工作组。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适应沧岩的规矩。”
“明白。”
就在这时。
城墙下方，大黑匆匆跑了过来。
他仰起头，冲着脚手架上的夏漠大声喊道。
“神使！”
“护城河外面，来了两个人！”
夏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流民？按新规矩办。”
“不是流民！”
大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他们说，他们是黑齿部落的使者！”
夏漠眼神一凝。
黑齿部落？
“他们带了多少人？”
“就两个！”大黑补充道，“看样子像是被追杀过，身上全是血。他们说本来有三个，路上遇到恐狼，死了一个。”
夏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战术刀刀柄。
“带他们进来。”
片刻后。
夏漠走下脚手架，来到中央广场。
两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男人，被几名全副武装的沧岩卫队押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左耳缺了一半的精瘦汉子。
豺狗。
豺狗一踏入营地，眼睛就瞪得呆住了。
高大的红色城墙。
平整的地面还有石头神殿！
那些巡逻战士手里，握着的武器闪烁着刺眼红光。
这就是沧岩部落？
“跪下！”
磐大喝一声，猛地一脚踹在豺狗的腿弯上。
豺狗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
他没有反抗，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坐在木椅上的夏漠。
这个年轻男人，就是传说中那个能召唤雷罚的神使？
“黑齿人？”
夏漠拔出战术刀，用一块破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刀刃。
“你们的胆子很大。之前我的城墙下死了几十个人，现在还敢派使者来？”
冰冷的刀光闪过豺狗的眼睛。
豺狗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内心的恐惧。
“神使大人，请原谅我们之前的冒犯，这一次我们没有恶意。”
他大声喊道。
“我们大芒布想与贵部落结盟！”
“结盟？”
夏漠笑了，他停止擦刀，目光锐利如鹰。
“你说，我沧岩部落，需要和手下败将结盟吗？”
豺狗咬了咬牙。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串带血的白狼牙项链，双手高高举起。
“这是我们黑洛芒布的信物！”
磐走上前，一把夺过项链，恭敬地递给夏漠。
夏漠接过项链，看了一眼。
狼牙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随手将项链扔在桌子上。
“说吧，什么条件。”
豺狗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营地。
“黑洛芒布愿意用女人、战俘，以及以后的友好交易，换取沧岩部落的帮助！”
夏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豺狗。
“女人？战俘？”
“对！”
豺狗急切地说道。
“黑齿的叛徒苏莱娜现在正在疯狂屠杀南部的小部落。只要您愿意出兵牵制苏莱娜，或者借给我们那种可怕的武器，等战斗结束，所有战俘，全部归沧岩所有！”
夏漠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制扶手。
“这么说来，你们黑齿内部的争端还没有结束。那么你说的这位黑洛，有什么资格当......芒布？”
他其实是第一次听这个词，大胆猜测是首领的意思。
眼前的黑齿人听完果然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了。
黑齿部落内斗，黑洛被苏莱娜逼到了绝境，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战俘和女人，确实是沧岩现在急需的人口资源。
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人口重要，有养活他们的粮食更重要。
种野粟的旱田已经收割完毕，水田里的稻苗还在生长中，起码要等到晚秋才能收割，且不知能收获多少稻谷。
所以夏漠必须谨慎。
万一人口收多了，粮食不够吃，一切全白搭！
停顿了一会儿。
“就这些？”
夏漠冷冷地开口。
“为了几百个战俘，让我去得罪如日中天的苏莱娜，听说她背后是大河部落？”
他身体前倾，眼神充满压迫感。
“你们那什么芒布的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豺狗脸色一变，塔吉大人的眼光果然毒辣。
这个神使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还有！”
豺狗咬紧牙关，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猎场！”
他大吼出声。
“只要您愿意帮忙，黑齿南部的猎场，全部交给给沧岩！”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磐和大黑，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齿南部的猎场！
想来肯定是极其广袤的一片资源宝地，说不定有数不清的野兽和草药！
然而夏漠却没有丝毫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