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营地中央，临时堆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土台。
土台四周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上面挂着几块勉强算得上完整的兽皮。
这就是黑洛继任大芒布的祭台。
简陋，甚至有些寒酸。
但营地里的气氛却异常狂热。
一百多个饿得面黄肌瘦的黑齿战士，此刻全都围在祭台边，手里挥舞着石刀和木矛，嘴里发出阵阵欢呼。
黑洛站在土台正中央。
他身上披着一件用好几块不同野兽皮毛拼凑起来的宽大袍子。
虽然边缘有些破损，但这已经是营地里能找出的最华丽的衣服了。
他手里握着一根粗糙的骨杖，头上戴着一个用野猪獠牙和藤条编成的简易头冠。
“祖灵庇佑！”
黑洛高举骨杖，声嘶力竭地大吼。
“我，黑洛，老芒布的血脉！今日，正式继任黑齿部落大芒布！”
台下的战士们疯狂地捶打着胸膛，跟着大吼。
“大芒布！”
“大芒布！”
哪怕只有一百多人，这吼声在寂静的密林中也显得颇有气势。
几个妇孺端着仅剩的几块烤肉，小心翼翼地摆在祭台前。
欢声笑语在营地里回荡。
仿佛只要举行了这个仪式，黑洛就真的成了整个黑齿部落的最高统治者，所有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夏漠靠在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干上，手里把玩着枪。
他冷眼看着这场如同儿戏般的继任仪式，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黑洛太年轻了。
年轻，气盛，且能力平庸。
被苏莱娜逼到绝境，现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以为能翻盘。
以至于脸上的狂喜和得意，根本掩饰不住。
但夏漠的目光，并没有在黑洛身上停留太久。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塔吉。
塔吉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狂呼。
他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目光紧盯着台上的黑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喜悦，反而透着一丝深深的担忧。
通过这半日的相处，夏漠已经把这两人摸得透透的。
黑洛平庸，如果不是顶着老芒布之子的名头，根本不可能被这么多人拥护。
但塔吉不一样。
这个男人老成持重，能屈能伸。
他手底下的那些战士，虽然看起来狼狈，但站位和警戒都有章法。
在原始人里，这种纪律性简直是凤毛麟角。
夏漠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径直走向塔吉。
“觉得这场戏演得很拙劣？”
夏漠走到塔吉身旁，压低声音。
塔吉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看到是夏漠，他眼中的警惕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沧岩神使。”
塔吉微微低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
“仪式是办了，名头也喊出去了。可是......然后呢？”
他看着台上正享受着族人欢呼的黑洛，叹了口气。
“苏莱娜手里有上千人。我们只有一百多张嘴，连明天的干粮在哪都不知道。光靠喊几句大芒布，吓不死苏莱娜。”
夏漠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你说得对，光喊口号没用。”
夏漠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得见血。”
塔吉瞳孔一缩。
“您的意思是......”
“不是有消息说，明晚苏莱娜要举行祭祀？”
夏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主营地的方向。
“祭祀祖灵，是他们最狂热，也是防御最松懈的时候。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祭台上.......”
“而我们就悄悄的靠近，来一次偷袭！”
塔吉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苏莱娜的营地防守森严，还有大河部落的战士，我们就这么点人杀进去，简直是送死！”
“谁说我们要杀进去？”
夏漠打断了他，嘴角勾起笑容。
“赢不赢，根本不重要。”
塔吉愣住了，满脸不解。
不为了赢，那去打什么？
“我要的，是动静。”
夏漠盯着塔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晚，我会带着我的人，在他们营地外围撕开一道口子。”
“你们不需要冲锋陷阵。你们只需要跟在后面，在火光最亮的地方，把黑洛的大旗竖起来！”
“让所有参加祭祀的黑齿头目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黑洛还在！”
“老芒布的血脉还在！”
“更为正统的这面旗，还在！”
夏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塔吉的心口上。
“只要这面旗立住了，苏莱娜头上名不正言不顺的帽子，就永远摘不掉！”
塔吉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好像听懂了，并在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夏漠的计划。
对！
苏莱娜不遗余力要杀掉黑洛就是怕这一点。
如果在她最风光的时候，黑洛带着人杀出来，哪怕只是在外围放一把火，也足以在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老头目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人心一动，苏莱娜的统治便难以维系。
“好！”
塔吉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按沧岩神使说的办！明晚，我亲自扛旗！”
夏漠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让你们的人吃饱点！”
......
次日傍晚。
黑齿部落主营地。
夕阳如血，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暗红。
营地中央那座巨大的祭坛，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黄土和巨石垒成的台阶上，铺满了新鲜的兽皮。
祭坛四周，竖立着几十根粗大的火把。
松脂燃烧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外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黑齿部落的战士，他们手里握着长矛和石斧，眼神狂热。
更远处，是数千名普通的族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历史性的时刻。
祭坛的右侧，站着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
他们是布古勒的残党，也是今晚祭祀祖灵的高级祭品。
大河部落的使者图骨，带着一队精锐的弓箭手，站在祭坛的左侧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呜——！”
一声苍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划破了营地的喧嚣。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莱娜从最大的那顶兽皮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今晚穿上了一件极其华丽的红色长袍，那是用几十张赤狐皮缝制而成的，脸上涂满了黑白相间的神秘图腾，手里握着那根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骨杖。
一步，两步。
苏莱娜踩着台阶，缓缓向祭坛顶端走去。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开始加速。
只要走到顶端，用那些俘虏的血染红祭台。
这片广袤的土地，就将彻底臣服在她脚下......
老巫捧着一顶镶嵌着各色宝石和兽牙的大芒布头冠，已经站在了祭坛的最顶端，静静地等待着她。
火光摇曳。
继任仪式，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