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过沧江河谷，带来了一丝凉意。
沧岩部落红砖城墙外，那片开垦出来的水田里，此刻已经泛起了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夏漠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这片随风起伏的稻浪，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说实话，这片水稻长得真不怎么样。
植株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有的快及腰深，有的才刚过膝盖。
夏漠随手捞起一串稻穗捏了捏，干瘪的谷壳占了小半，饱满的谷粒并不算多。
这很正常。
没有现代化的化肥农药，种子也是原始的品种，再加上第一次摸索着控制水位，能长成这样，已经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但夏漠依然高兴。
这是他来到这个蛮荒世界后，亲手种下的第一茬水稻！
意味着沧岩部落又朝着农耕文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神使，这玩意儿真能变成我们之前吃过的那种白白的、香喷喷的米粥？”
大黑站在夏漠身后，瞪着一双牛眼，盯着那些金黄的稻穗，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几个月前，夏漠从沼民济舟部换回了稻谷，用木砻脱壳后熬煮成浓稠米粥。
那股碳水化合物特有的香甜，把所有沧岩人的魂都勾走了。
到现在，大黑做梦都还能梦见那锅翻滚的白粥。
“当然能。”夏漠松开手里的稻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只要把外面的黄壳弄掉，里面就是白花花的大米。”
周围的族人们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全亮了，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
“太好了！我们自己地里长出来的，这得能煮多少锅粥啊！”石狩兴奋地搓着蒲扇般的大手。
“急什么，这水稻还得再晒两天才能收。”夏漠看了看天色，“今天天气不错，先把旱地那边的山药挖了！”
水稻是主食，但山药同样是顶级的救命粮。
一声令下，几百号族人立刻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涌向了另一边的旱地。
山药地里，藤蔓已经枯黄。
夏漠走到一株山药前，拿起一把锋利的青铜镐。
“都看好了，这东西长在地下，而且扎得很深。挖的时候别从正上面往下刨，会把根茎铲断。”
夏漠一边说，一边在距离根部一尺远的地方挥动青铜镐。
锋利的镐头轻松破开坚硬的泥土，挖出一个深坑。
随后他慢慢向中心收缩，直到露出里面粗壮的深褐色根茎。
他伸手握住根茎的上端，轻轻晃动了几下，猛地往上一拔。
一根足有三根手指粗、但接近半米长的山药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嘶——”
周围的族人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么长一根！”
“这地下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东西！”
夏漠抖掉山药上的泥土，掂量了一下，分量十足。
“这就是我们去年吃过的山药，洗干净了放在火里烤，或者切成块跟肉一起炖，又面又甜，吃一根就能顶大半天的饿！”
夏漠将山药扔进旁边的藤筐里，大声下令：“两人一组，一个挖土，一个往外拔！开干！”
“吼！”
族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立刻散开。
泥土翻飞。
“哇看我的！我这根更粗！”大黑双手抱着一根大山药，兴奋得满脸通红。
“别光顾着喊，放筐里继续挖！”磐在一旁指挥着。
一筐筐带着泥土芬芳的山药被抬了出来，在田边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看着这些沉甸甸的块茎，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狂喜。
在原始时代，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两天后，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火辣。
夏漠站在水田边，看着彻底成熟的金黄稻穗，深吸了一口气。
“全族听令！开始收稻！”
随着夏漠一声大吼，沧岩部落的收割战正式打响！
夏漠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麻衣，裤腿高高卷起，光着脚丫子，手里提着一把新锻造出来的青铜镰刀。
他没有站在岸上指挥，而是带头第一个踩进了已经排干水的泥田里。
“都看我的动作！”
夏漠弯下腰，左手反手搂住一大把水稻的茎秆，右手握着青铜镰刀，刀刃贴着距离泥地一掌高的位置。
手腕发力，猛地往回一拉。
“嚓！”
一声清脆的割裂声响起。
锋利的青铜镰刀瞬间切断了坚韧的稻秆，一整丛水稻被整齐地割倒在夏漠手里。
他随手将割下的水稻放在身后干燥的田埂上，紧接着又走向下一丛。
“嚓！嚓！嚓！”
夏漠动作极快，行云流水，眨眼间就割倒了一大片。
岸上的族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割得也太快了吧！”
“神使手里的那个弯弯的铜刀，简直绝了！”
在这之前，他们采集野草或者藤蔓，都是用手生生拔断，或者用石斧乱砸。
哪里见过这种专门为了收割而生的弧形利器？
“别愣着了！拿镰刀的，下田！”
夏漠直起腰，回头大喝。
“下田！”
石狩、大黑、磐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举起手里的青铜镰刀或者打磨锋利的石镰刀，嗷嗷叫着冲进水田。
“嚓嚓嚓！”
刚开始，这帮原始大汉还掌握不好力度，有的割得太高，有的差点砍到自己的腿。
但在夏漠的纠正下，他们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几百号人排成一字长蛇阵，弯着腰在金黄色的稻浪中快速推进。
镰刀割断稻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宛如一首激昂的战歌。
一捆捆水稻被迅速割倒，后面跟着的妇女和半大孩子立刻上前，用坚韧的草绳将水稻捆成大把，嘿哟嘿哟地扛到空地上。
从清晨一直干到太阳偏西。
整片水田被剃了个精光，只留下满地整齐的稻茬。
空地上，金黄色的稻捆已经堆积如山。
族人们累得满身是泥，汗水浸透了麻布衣，但没有一个人喊累，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座“粮食山”。
“神使，割是割下来了，可这谷粒怎么弄下来啊？”大黑擦了把汗，抓起一把稻穗，试着用粗糙的手指去抠。
抠了半天，才抠下来十几粒，手指头倒被粗糙的谷壳划得生疼。
旁边几个族人也试着用石头去砸，结果把谷粒直接砸成了粉末，混进了泥里。
“用手抠，你们得抠到明年去！”
夏漠走上前来，让木工棚的人抬出几个巨大的半截原木桶。
这是他提前让人掏空粗大原木做成的。
“看好了！”
夏漠走到木桶前，双手紧紧抓住一捆水稻的根部。
他双腿微曲，腰腹猛然发力，将整捆水稻高高举过头顶。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夏漠将稻穗狠狠地砸在厚实的木桶内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下，成熟的谷粒瞬间脱离了稻秆，宛如一阵金色的暴雨，“哗啦啦”地落入桶底。
夏漠没有停顿，再次举起，再次砸下！
“砰！砰！砰！”
连砸了四五下，他将手里的稻秆翻过来看了看。
原本沉甸甸的稻穗，此刻已经变得光秃秃的，所有的谷粒都脱落得干干净净。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居然这么简单？！”
“砸几下就全掉下来了？！”
大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始人的脑回路很简单，他们习惯了用蛮力去破坏，却从未想过利用这种巧妙的摔打惯性来脱粒。
“这就是打谷子！”夏漠将手里脱粒完的秸秆扔到一边，“秸秆别扔，不能能用来喂牲畜，还能垫在屋顶防漏水！”
“都别愣着，给我打！”
“是！”
石狩第一个冲上去，抢过一捆水稻，学着夏漠的样子，抡圆了膀子往木桶上砸。
“砰！”
金色的谷粒四处飞溅。
“爽！”石狩大吼一声，越砸越起劲。
很快，几十个大木桶前站满了强壮的战士，砰砰的打谷声响彻整个部落。
男人们负责摔打脱粒，女人们则用藤筐将脱落的谷子装起来，运到广场上。
广场的泥地早就被夯得平平整整，铺上了地砖。。
夏漠拿着一把木推子，将倾倒在广场上的谷子均匀地摊开。
太阳的暴晒下，金黄色的谷子散发着阵阵泥土和阳光混合的清香。
到了傍晚时分，所有的水稻全部脱粒完毕。
整个中央广场，铺满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稻谷，宛如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夏漠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把谷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这片水田的面积大概有十几亩，看这堆满广场的谷子，总产量估计也就两千来斤。
亩产撑死了一百多斤。
这个数据如果放在现代，绝对会被农业专家骂得狗血淋头，连现代水稻产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夏漠却笑得无比灿烂。
因为这是原始时代！
没有化肥，没有农药，没有除草剂，甚至连种子都是最劣质的野生初级版本。
能有这样的收成，已经是堪称奇迹！
更重要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有了这批种子，明年他就能扩大十倍、百倍的种植面积！
周围的族人们围在广场边缘，看着这片金色的海洋，很多人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不懂什么亩产，他们只知道，这满地的金黄，能变成那一碗碗香甜浓稠的米粥。
有了这些东西，加上仓库里的粟米、肉干和山药。
这个冬天，沧岩部落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神使威武！”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神使威武！”
几百名族人高举着手里的镰刀和藤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夏漠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看着狂热的族人们，脸上带笑。
“留几个人在这看着，遇到阴天或者下雨，立刻用兽皮盖住！”
他大声下达指令。
“其余人，准备开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