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艘松木平底船在江面上排成一列，冷风吹过江面，卷起细碎的波浪。
船头的烈火猛虎旗在风里剧烈抖动。
石狩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双手扶着青铜大斧的木柄。
他的皮甲上沾着干涸的泥点。
后方的木排上，民兵们正用力摇动粗壮的木桨。
木桨拍击水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江水逐渐变得浑浊......
几天之后，两岸的树木枯黄，大片黄褐色的芦苇荡出现在视线里。
这是沼民济舟部的领地。
天空阴沉，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
船只在狭窄的河道中穿行。
两岸的泥滩上，矗立着许多用木桩支撑的低矮草屋。
那是济舟部的外围营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
前方河道突然变窄，水流也急促起来。
几只粗糙的独木舟横在河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独木舟上，站着十几个皮肤黝黑的沼民战士。
他们发现了闯入的船只，出于警惕手里拿着投矛器，短矛已经搭在木槽里。
岸边的泥滩上，大批济舟部人正朝这里聚集。
他们手里拿着石矛和骨刀，一个个脸上满是严肃！
“停船！”
夏漠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抬手示意。
磐立刻吹响了骨哨！
刺耳的哨声让后方的船只迅速减速。
木船在水面上滑行了一段，稳稳地停在独木舟前十步远的地方。
济舟部酋首济阳今日刚好在渡口这边，在几名强壮战士的簇拥下，他踩着泥水走到江边。
今天没戴帽子，只是身上穿着件白色的麻布袍子。
袍子下摆因为比较长而沾满了湿漉的烂泥。
他手里握着一把骨刀，认出了夏漠等人的装扮，但脸色有些难看。
“沧岩人！”
济阳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你们带这么多战士，拿着这么多亮闪闪的武器，是要跟我们济舟部开战吗？”
他的话音刚落，泥滩上的沼民战士便齐声呐喊，敲击着木盾。
石狩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青铜大斧重重地砸在船板上。
“咚！”
沉重的闷响让岸上的呐喊声弱了下去。
夏漠朝前走了两步，站在船板边缘。
“济阳酋首，我们无意与济舟部开战。”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解决西岸林子里的绿皮野人。”
听到“绿皮野人”这几个字，济阳握着骨刀的手猛地一紧。
岸上的沼民战士也纷纷变了脸色，面露惊恐。
济阳朝西边那片黑压压的森林看去。
那里的树木遮天蔽日，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你们要去打林中怪？”
济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疯了？那片林子是活人的禁地！”
济丹从后面走上前来，大声附和：“那里面有吃人的怪物！他们根本不是人！”
“上个冬天，我们部族有八个采集食物的女人走丢了。”
“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她们的骨头都被挂在树枝上，肉已经被啃光了！”
济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恐惧。
烈从后方的船舱里站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胸前挂着人骨项链，手里拎着一把青铜弯刀。
“他们杀了我的兄弟，抢了我们的东西。”
“这笔账，必须用血来还！”
烈的声音粗粝，透着浓烈的杀意。
济阳看着石狩手中金灿灿的青铜大斧，眼中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
“你们的武器确实很好。”
济阳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但那些躲在林子里的绿皮不是普通的对手，他们是怪物！”
“林中怪身材矮小，动作快得像猴子，能在一眨眼的时间里钻进地洞或者树冠。”
“还会用竹管吹毒针！”
“只要被刺破一点皮，半刻钟内全身就会发黑，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我们济舟部和他们打过很多次，每次都吃亏，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老巢。”
济阳的脸上满是担忧，显然对那群食人野人十分忌惮。
夏漠指了指天空，神色平静。
“我是天神使者，天神的化身。”
“天神不容许这等歹毒的食人怪物继续在地上作恶。”
“这次，我会用天火烧毁他们的树屋，用青铜割断他们的脖子。”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威严。
趴在夏漠身侧的剑齿虎黑尾此时也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咆哮声在江面上激起阵阵回音。
岸边的不少沼民战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险些跌进泥里。
济阳看着这头斑斓巨兽，又看着夏漠那平静的脸庞。
眼中的警惕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重！
“天神使者......”
济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能杀光那些食人怪物，我们济舟部愿意支持你。”
“济丹，去把仓库里的东西抬出来。”
济丹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十几个族人朝营地深处跑去。
一炷香的工夫后，他们抬着十几个藤筐回到了泥滩上。
筐里装满了风干的鱼干，还有一捆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干草药。
“这是我们济舟部在沼泽里采集的解毒草。”
济阳指着那些草药说道。
“如果被毒针射中，立刻把这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拖延毒发的时间。”
“另外，这些鱼干足够你们吃上几天。”
夏漠示意石狩和磐带人把物资接过来。
“多谢，济舟部的善意，天神会记住。”
夏漠向济阳拱了拱手。
“祝你们带回那些怪物的头颅！”
济阳大声喊道。
夏漠转过身，挥手下令：“起航！”
哨声再次响起。
民兵们用力摇动木桨，十八艘船只一点点离开泥滩。
在沼民们的注视下，船队朝着西岸那片阴暗的原始森林驶去。
......
又过了几天。
越往西走，河道越发狭窄。
两岸的芦苇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古老巨木。
树冠在空中交织，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树叶与潮湿泥土的气味。
四周安静得诡异，只有木桨划水的沙沙声。
山甲死死盯着西岸的密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神使，就是前面那片林子。”
山甲压低声音，指着一片挂满藤蔓的悬崖。
“灰狐队长就是死在悬崖下面的江滩上。”
夏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悬崖下有一片凌乱的碎石滩，岸边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被踩踏的痕迹。
“靠岸。”
夏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战船慢慢靠向碎石滩，战士们依次跳下水，将船只拖上岸固定好。
一百二十名战士迅速在江滩上集结。
他们以二十名卫队战士为中心，民兵在两侧展开，弓箭手则在后方握紧弓弦。
烈吟从怀里掏出那块带血的木板，指着上面的一条线。
“神使，我来带路吧！”
夏漠点头。
“好！”
烈还是担心烈吟，于是拎着青铜弯刀，走在最前面，脸上满是红色的杀气。
“大家跟紧，注意头顶和脚下！”
磐在队伍中大声提醒。
战士们排成紧密的阵型，一步步走进了那片充满未知危险的黑暗森林。
夏漠看着眼前的森林，脸色沉了下去。
这里的灌木丛十分茂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民兵在两侧，用刀开路。”
“卫队注意头顶，防止他们从树上偷袭。”
“弓箭手把箭搭在弦上，一有动静立刻射击。”
夏漠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名民兵挥舞着青铜大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荆棘。
“咔嚓！咔嚓！”
烈吟走在队伍前方，指着一棵粗壮的枯树。
“神使，就是这棵树。当时我们被抓的时候，就是在这附近被毒针射中的。”
夏漠走到枯树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草丛。
这里的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但痕迹很轻，显然对方的体重很轻，而且行动极为敏捷。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快速爬过。
“警戒！”
磐低喝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木盾。
身后的卫队战士迅速靠拢，将盾牌举过头顶，组成了一个简易的防线。
弓箭手们纷纷拉开弓弦，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林子很快就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几片枯叶从头顶飘落，掉在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