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听了夏漠的话，立刻转身大步走向营地边缘，伸手点了十个身材魁梧、嗓门极大的沧岩民兵。
“你们几个，跟我走！”
十名汉子提着长矛，快步跟上川的步伐。
川带着人停在距离树林几十步远的安全地带。
他盯着幽暗的树林，举起手。
“都听好了！扯开嗓子喊！把神使的话一字不差地喊出去！”
“是！”
十个汉子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冲着那片死寂的密林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神使说了！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出来！还管饭！”
粗犷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一遍又一遍，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密林深处，一片死寂。
初春的积雪还没化透，林子里冷得像冰窖。
黑石缩在一处背风的灌木丛后，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是黑洛手下的一名老战士。
白天营地被攻破的时候，他运气好，趁着大河人溃败的混乱，一头钻进了这片林子。
和他一起躲在这里的，还有十几个黑洛的旧部。
在这片林子的其他角落，还零零散散地躲着一些人。
那些腿脚快、胆子大的人，比如大河部落的残兵，早就头也不回地往西边跑了。
他们被天雷吓破了胆，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剩下这些躲在营地附近的，基本都是原来追随黑洛的人。
这里是他们生活了很久的地盘，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棵树。
他们不敢跑远，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想等等看情况。
如果那些可怕的沧岩人抢完东西走了，他们就再回来。
而另一些人，则是受了重伤、被同伴无情抛下的人。
黑石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肠鸣音。
昨天打了一整天，他滴水未进。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一股奇异的香味顺着风飘进了灌木丛。
黑石猛地抽了抽鼻子。
是肉香！不，里面还有一种甜香！好像是粟米的味道！
周围的十几个人全都闻到了这股味道。
咕噜噜......
密集的肚子叫声在灌木丛里此起彼伏。
有人忍不住探出头，贪婪地朝着营地方向大口吸气。
紧接着，川和沧岩战士的吼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投降不杀！放下武器出来，还管饭！”
听到这话，黑石等人面面相觑。
“管饭？”
旁边一个叫泥巴的年轻伤员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
他的大腿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虽然止住了，但伤口已经红肿。
“黑石......他们.......他们说不杀还管饭？”
“别信！”
不远处，一个受了伤的大河残兵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是陷阱！那些沧岩人比狼还狠！你们没看到他们手里的金色武器吗？一劈就把人砍成两半！出去就是死！”
黑石沉默着，咬紧了牙关。
在他们的认知里，部落之间的战争，战败者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不被杀，也会被当成苦力，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残羹冷炙，随时可能被打死。
管饭？这怎么可能？
可是，那香味太浓了。
像是有虫子在胃里爬，钻心剜骨地痒。
起初，谁也没敢动。
因为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落山后，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气温开始急速下降。
风更大了，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样。
香味没有散去，反而随着陶锅的熬煮越来越浓。
沧岩人的喊话声每隔一阵就会响起，像是一把锤子，不断敲击着逃兵们脆弱的神经。
直到傍晚。
有一个战士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闭着眼睛，身体已经不再发抖，变得僵硬发烫。
“阿尼！”
黑石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再这样下去，泥巴熬不过今晚。
不仅是阿尼，他们所有人都会冻死、饿死在这个冰冷的林子里。
突然，黑石猛地站了起来。
“黑石，你干什么？”旁边的人惊恐地拉住他。
“我出去。”
黑石声音嘶哑，眼睛通红。
“横竖都是死。冻死饿死，不如出去拼一把！万一......万一他们真的给吃的呢！”
“你疯了！他们会劈了你！”那个大河伤兵低声吼道。
“那也比在这等死强！”
黑石一把甩开那人的手。
他弯下腰，将阿尼背在背上。
“想活命的，跟我走！不敢去的，就在这等死吧！”
说完，黑石迈开沉重的脚步，踩着积雪，一步步朝着林子边缘走去。
灌木丛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狠狠咬了咬牙。
有三个黑齿人站了起来，丢掉手里防身的木棍，跟在黑石身后。
剩下的人，包括那个大河伤兵，死死缩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们躲在暗处，透过树叶的缝隙，盯着黑石等人的背影。
黑石背着阿尼，走出了密林。
他的心跳得极快，双腿都在打颤。
营地的轮廓出现在眼前，火光冲天。
那口巨大的红陶锅架在火上，白色的蒸汽翻滚着，香味浓郁得让人发狂。
黑石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靠近。
“站住！”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
哗啦！
草丛里猛地窜出十几名沧岩民兵。
他们手里端着锋利的青铜长矛，矛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瞬间将黑石这几个人团团包围。
“吼——”
两头体型庞大的猎狼从民兵身后走出来，呲着森白的獠牙，发出低沉骇人的咆哮。
黑石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黑齿人更是面如土色，十分害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完了。
黑石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们死定了。
与此同时，躲在林子暗处观察的那些人，看到沧岩人举起长矛，还有那恐怖的巨狼，全都心底一凉。
“我就知道......”那个大河伤兵咬着牙，冷汗直流，“出去就是死！”
暗处的人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都以为他们完了。
营地边缘。
带队的沧岩小队长冷冷地看着黑石。
“转过去！举起手！”
黑石僵硬地照做。
几个沧岩战士大步上前，动作粗暴地在黑石和那几个黑齿人身上摸索。
他们扯开黑石的兽皮，从他腰间搜出了一块打磨锋利的骨片。
又从另一个人身上搜出了一把石刀。
沧岩人只是搜身，拿走了他们身上可能的武器。
黑石闭上眼睛，等待着长矛刺入身体。
然而，预想中的杀戮并没有发生。
“搜完了，没藏东西！”一个战士大声汇报道。
小队长点了点头，收起长矛。
“走吧！”
赶着他们往营地走。
不杀吗？
黑石等人将信将疑，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破往火光摇曳的营地走去。
那队长则转过头，冲着后面招了招手。
很快，两个负责后勤的族人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端着几个粗糙的木碗，来到黑石等人面前，神情严肃但没有任何废话，竟真的一人发了一碗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