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大河营地外的滩涂码头上，人头攒动，脚步杂乱。
数十艘宽大的木船与重型木排整齐排列在岸边，吃水极深。
船舱里堆满了成筐的干鱼、一袋袋粟米、捆扎结实的干草兽皮，以及大量打磨光滑的骨器和石器。
在木船后方，黑压压的人群排成了几条长龙。
除了先前俘获的三百多名战俘，还有大河部落按契约交出的八百名精壮男女，以及自愿迁徙跟随的四百名黑齿族人。
扣除此前行军和征战中的些许伤病损耗，整支队伍依然浩浩荡荡。
夏漠站在主船的船头。
在他身后，留守大河的六十名沧岩精锐甲士手持长矛，五头体格粗壮的灰狼卧在他们脚边，眼神森冷地盯着送行的河蛟等人。
河蛟带着十几个分部头领站在岸上，脸色复杂地看着这支庞大的船队。
“神使大人，一路顺风。”
河蛟躬着腰，表现得嗯客气。
“好生看着营地，六个月后的贡品，莫要误了时日。”
夏漠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单手向前一挥。
“起航，返程！”
木桨划破水面，号角声在江面回荡。
八艘大木船在前方开道，宽大的木排紧随其后，顺着湍急的江流向东疾驰。
数十艘独木舟在外围穿梭护航，将这批庞大的人口与物资稳稳护在江心。
逆水行舟，耗费力气。
但也比走陆路快。
原本需要走上数日的路程，仅两日就到了。
船队缓缓拐过山角，沧岩河谷的主营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回来了！神使回来了！”
了望塔上的守卫欢呼起来。
随后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部落。
紧接着，营地大门轰然开启。
大巫岩骨拄着木杖，带着大黑、多枝以及数百名族人快步涌出城门，迎向渡口。
船只靠岸，跳板重重搭在泥滩上。
夏漠率先踏上岸边，石狩、磐、川等将领押着俘虏与物资鱼贯而下。
黑齿人与大河青壮走下船板，目光扫过那堵高耸坚固的红砖城墙和远处庞大平整的营地，一个个神情发怔，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
多枝带着两名仓管快步跑来，手里拿着记事的木板，飞快地清点着下船的人数。
大船总共送回来俘虏三百一十二人，大河青壮八百人，黑齿族人三百八十五人！加上先前回来的五部家眷，和攻打黑齿东部营地俘获的人，如今整个河谷营地的人口......已经超过两千九千人，快逼近三千了！
两千九百多人？
什么概念......
站在一旁的大巫岩骨听到这个数字时，握着木杖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在过去，这片山林里最大的部落也不过几百人，上千人就已是一方霸主。
如今沧岩部落的人口直奔三千大关，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规模。
夏漠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抬眼扫向城墙外围。
只见在坚固的红砖城墙外，原本空旷的荒地上搭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窝棚。
那些窝棚全是用粗树枝和茅草搭建的，低矮潮湿，外围用尖锐的木桩圈了一道简易的木栅栏。
大黑快步上前，有些惭愧地低头解释道。
“神使，前些日子送回来的战俘太多，城里的木屋和通铺全住满了，实在腾不出地方。我和大巫商量后，只能按您以前定下的规矩，让他们在城外自己搭窝棚，划成劳改营圈起来干活。”
“做得对，规矩不能乱。”
夏漠拍了拍大黑的肩膀，随即转身看向身后的几名管事，干脆利落地吩咐下去。
“回营后，立刻办两件事。”
“第一，抽调人手，带着这批新俘虏去后山伐木采石，扩建城内的劳改营，也要同步扩建新的集体大木屋，把愿意归顺的青壮和黑齿人分批安顿进去。”
“第二，远征归来，今晚全族举行庆功宴！把猎到的好东西都搬出来，晚上吃食管够！”
“是！”
大黑与多枝齐声应诺，立刻领命安排。
很快。
沧岩战士开始将大河青壮与战俘分批带往外围空地登记，之后，让他们卸运船上的粮食与皮毛，以及到附近的林子里伐木！
而随军征战归来的五部战士，则被夏漠当场解散，允许他们去寻找先前送回后方的家眷。
突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抓着石斧，快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几十名五部战士同样神色急切，脚步匆匆。
多日未见，不知族人怎么样了，沧岩人有没有苛待他们。
然而，当突角等人穿过厚重的城门，踏入居住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撼。
没有想象中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没有皮鞭抽打的惨叫。
一排排高大整齐的木屋坐落在泥石路两侧，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
在屋外的空地上，一群老妇人正围坐在石磨旁磨着粟米，几个孩童穿着合身的兽皮衣服，在泥地上追逐嬉戏。
“阿姆！”
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喊出了声。
坐在屋檐下缝补兽皮的老妇人抬起头。
看到是儿子，顿时扔下手里的骨针，快步迎了上来。
“儿啊！你活着回来了！”
突角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周围族人身上扫过。
只见留在营地里的五部老弱虽然面容消瘦，但精神极好，身上没有伤痕。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在城南的开阔地上，有很多人正扛着骨锄和木犁，热火朝天地翻整着肥沃的黑土。
五部之人也在其间。
那些刚开垦出来的泥土被规整地划成一块块方格，田埂笔直，引水的小水渠正从沧江方向延伸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突角转头看向走过来的一名部族老者，满脸不可思议。
那名年长的老者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笑容，语气里满是感慨：“首领，神使待我们这些小部族不薄啊！”
老者拉着突角的手，指着远处的田地，慢慢解释道。
“你们在前线打仗，后方的大黑管事不仅没把我们当奴隶看，还按照神使定下的规矩，从大仓里借了粟米种子给我们！大黑管事说了，神使有令，只要用心出力开荒，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一部分给部落公仓，剩下的全归我们自己！”
“不仅如此，大巫还让人给我们分了结实的木屋住，每天早晚都有饭吃，甚至还能分到带着咸味的白沙盐！”
老者拍着突厚实的肩膀，眼中泛着泪花。
“神使是天神派来的人，沧岩部落跟我们以前见过的所有大部族都不同。他们不抢我们的女人，也不杀我们的老人，只要听话干活，就能吃饱穿暖！”
突角和身后的几十名五部战士听完这番话，一个个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残酷的蛮荒林地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以往的小部落一旦依附大族，下场无非是被榨干所有价值，老弱更是第一批被抛弃的口粮。
可沧岩部落，竟然给他们的族人遮风挡雨的房屋，给他们珍贵的种子，甚至允许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收成！
突角抬起头，环视着四周。
高耸的了望塔、坚固的红砖城墙、缓缓转动的水车，还有那些冒着热气的陶罐与青铜......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们在深山老林里从未见过的神迹。
“阿父，我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旁边一名年轻战士喃喃说道。
突角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用力握紧了拳头。
他庆幸自己没有一条道走到黑，更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带领族人跪倒在那位年轻神使的面前。
在这片被天神庇佑的土地上，在那位神使的指引下......
他们不再是随时可能在寒冬中死掉的野人，他们拥有了能够活下去的安稳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