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大山深处，寒风呼啸。
罴柏将几块沉甸甸的暗红色矿石贴身收好，对着麻骨库部的老族长重重捶了捶胸口，留下两匹麻布和一罐细盐后，果断带着十名沧岩精锐转身下山。
赶在霜降来临之前，东山寻矿的队伍踏上了归途。
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然而，在西方数百里外的绿水支流，局势却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
死谷外围，一片寸草不生的灰白荒地上，气氛压抑，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爆。
青灼站在队伍最前方、
在他身后，五十名身披厚重皮甲的沧岩弩兵列成两排，面容冷峻。
七十多名戴着木夹的大河苦役被驱赶在中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青灼正前方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密密麻麻堵着两三百个野人。
这些人全是峭壁部的族人。
他们身上裹着破旧的兽皮，手里紧紧攥着各式粗糙的武器。
挡在最前面的是峭壁部的首领岩羊！
“回去！离开这里！”
岩羊挥舞着手里绑着尖锐燧石的木矛，冲着青灼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死谷是禁地！谁也不能进去！”
青灼强忍着怒火，大声回应。
“岩羊首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沧岩部只要死谷里那些黄色的石头！我们不会占领你们的土地，也不会抢夺你们的猎物！只要你们让开路，这些精盐和陶罐就是你们的！”
青灼指了指脚边放着的两个大陶罐，里面装满了雪白的细盐。
放在平时，这两罐细盐足以让任何一个绿水地区的部落陷入疯狂。
但此刻，灰岩看都不看那些盐巴一眼。
“不行！黄石头也不能动！”
灰岩扯着嗓子大吼，指着远处不断冒出淡黄色烟雾的深谷裂缝。
“那里是恶鬼的巢穴！地缝里住着吃人的恶鬼！那些黄烟就是恶鬼吐出的毒气！飞鸟掉进去会死，野兽跑进去会烂掉！”
灰岩越说越激动，甚至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你们进去挖石头，就会惊醒地底的恶鬼！恶鬼一旦发怒，不仅你们会死，毒气和灾祸会蔓延出来，把我们峭壁部的人全部吃掉！大祸临头！谁也活不了！”
“绝不能让你们触怒恶鬼！”
随着灰岩的咆哮，他身后的两三百名峭壁部族人也跟着疯狂地大喊起来。
“不能进！”
“滚出去！”
“恶鬼会吃人！”
数百把石矛齐刷刷地举了起来，矛尖直指青灼和沧岩的队伍。
场面瞬间失控，剑拔弩张。
沧岩弩兵的领队眼神一寒，猛地抬起右手。
“上弦！”
“咔嚓！咔嚓！咔嚓！”
几个弩手立即端起弩机，森冷的箭簇对准了前方的峭壁部人群。
只等青灼一声令下，足以洞穿树干的重箭就会将对面射成筛子。
看到那从未见过的可怕武器对准自己，峭壁部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前排的几个猎手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被后面的人顶了上来。
他们不想和沧岩人作对，但对恶鬼的畏惧显然压过了对沧岩人的恐惧。
大河苦役们蹲在地上，看着双方随时可能爆发的血战一动不敢动，生怕被波及。
青灼咬紧牙关，手里的青铜刀抽出一半，又硬生生按了回去。
因为夏漠曾交代。
不要轻易树敌！
青灼很清楚，只要自己手一挥，弩兵一轮齐射，就能轻易撕碎对面这群装备简陋的野人。
剩下的甲士冲上去，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把峭壁部屠个干净。
但是杀了之后呢？
神使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硫磺。
如果在这里大开杀戒，沧岩部就会成为绿水所有部落的敌人。
他们会联合起来抵抗沧岩！
到了那个时候，运送矿石的船队，天天都会遭到暗箭偷袭。
甚至根本招募不到向导和苦力！
不能动武！
“都稳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青灼猛地回头，冲着弩兵大吼。
弩兵们手指扣在悬刀上，没有松懈，但也没有击发。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死局中，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榆林部的首领巴森，带着十几个满头大汗的猎手，气喘吁吁地从侧面的树林里跑了出来。
巴森之前就知道青灼带人去死谷，心里一直不踏实，便带人远远跟着。
一看到双方拔刀相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出来调停。
巴森直接冲到两军阵前，张开双臂挡在灰岩和青灼中间。
“岩羊！你疯了吗！快把矛放下！”
巴森转身冲着峭壁部首领大吼，急得直跺脚。
“沧岩人是我们的朋友！”
岩羊瞪着通红的眼睛，一把推开巴森。
“巴森！你少管闲事！死谷里住的是恶鬼！不能让他们招惹恶鬼！”
“我阿爷当年只是在死谷边缘捡了一只死鸟，回来后浑身长满毒疮，肉一块块烂掉，惨叫了三天才死！你根本不知道恶鬼发怒有多可怕！”
“他们如果挖穿了地缝，恶鬼跑出来，我们全族都要烂死！”
“就算被他们的武器打死，也比被恶鬼烂死强！今天谁也别想进死谷！”
灰岩的态度坚决，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
巴森急得满头大汗，又转头看向青灼，语气里带着哀求。
“青灼兄弟，你看到了。不是灰岩不给你面子，是这死谷真的不能碰。你们还是回去吧，换个地方挖石头行不行？”
青灼眉头紧锁。
他青灼知道，巴森说得对。
原始人对未知的鬼神有着根深蒂岩羊的敬畏，他们自己也是如此。
这种信仰深植在骨子里，不是靠几句威胁或者几罐盐巴就能打破的。
如果强行冲卡，峭壁部的人真的会拼命。
一旦见血，局势就会失控！
那样一来，不仅违背了神使“不树敌”的初衷，对后续的开采计划也会产生影响！
青灼深吸了一口气，将抽出一半的青铜刀重重推回刀鞘。
“收起武器！”
青灼大喝一声。
身后的五十名沧岩甲士整齐的收起武器！
看到沧岩人收起了那种可怕的武器，对面的峭壁部族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
青灼冷冷地看着灰岩，声音洪亮。
“岩羊首领，我们沧岩部信奉天神，从不欺凌弱小。今天我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怕你们，而是不想让绿水染血。”
“但，我们神使要的东西，我等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要得到！”
青灼没有再多费口舌，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后队变前队！带上战俘，先撤回到附近！”
青灼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沧岩甲士们训练有素，立刻转身，用皮鞭驱赶着大河苦役，阵型严整地顺着原路退走。
岩羊和峭壁部的族人站在原地，看着沧岩队伍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才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巴森看着青灼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绿水支流，河滩营地。
八艘木船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
大河苦役们被集中在河滩的一角，由甲士严加看管。
青灼独自一人坐在岸边的一块大礁石上。
河风吹过，卷起阵阵凉意。
他远眺着死谷的方向，那里隐隐还能看到升腾的淡黄色烟雾。
硫磺矿就在眼前，那是神使点名必须带回去的战略物资。
可现在却被一群土着挡住了去路。
这可不行！
青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礁石上划过。
神使吩咐，断没有失败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