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活人？”
烈答于低头吐了一口唾沫。
“打下那道土梁，抓到的活口才三十几个。”
“那些断手断脚的废物，浑身烂泥臭血。”
柯离急忙摇头，脸色严肃起来。
“残缺污秽之人，怎能献给伟大的太阳神？”
“祭品必须四肢健全，气血旺盛。”
“若用残废敷衍神明，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阿卡那皱起浓眉，转头看向身后的军阵。
太阳神军纪律森严。
对他们来说，祭祀是头等大事，绝不能草率。
神卫们踏着厚底皮靴，从辎重队里搬出粗麻绳与黑曜石祭刀。
近千名辅城奴兵被驱赶上前。
他们搬运山石，砍伐林木，在死谷上风口筑起高台。
石块垒成规整的梯形，上面铺设平整的原木。
柯离拿着日轮骨牌，在大石旁边插下一根木杆。
他眯着眼睛观察日影的偏转，嘴里念念有词。
“神坛未成，不可轻动杀戮。”
柯离转过身，对四位战将躬身行礼。
“还需依照神律，挑选最洁净高贵的血食。”
伊兹于按着腰间的黑曜石战棒，冷声发问：
“上哪儿去找健壮高贵的人？”
柯离眼神阴鸷，目光移向站在营地边缘的一群人。
那是绿水西部投降的六个部落首领。
白塔部首领正弓着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泥滩部和沙石部的首领也缩在后头，神色谄媚。
“战将大人，现成的高贵血食不就在眼前么？”
柯离压低声音，嘴角扯起冰冷的笑意。
“这片荒原上的野人头领，身上流着首领的血。”
“神明最喜悦这种祭品。”
阿卡那眼中凶光毕露，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野人的首领，总比普通奴兵尊贵些。”
白塔部首领瞧见几位战将看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跑上前，跪在泥地里磕头。
“伟大的神将大人！”
“前方的路我们熟，后山还有一条小道能绕进死谷！”
阿卡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用不着绕路。”
阿卡那招了招手，二十名手持长矛的神卫立刻围拢上来。
黑曜石矛尖泛着幽冷的光芒，对准了白塔部首领的胸膛。
白塔部首领吓得瘫坐在地。
“神将大人......您这是何意？”
“神坛缺了上等祭品。”
烈答于提着沉重的战斧走上前来，声音冰冷无情。
“你们六个部落，凑齐一百条精壮汉子。”
“地位越高越好。”
泥滩部首领尖叫出声：“大人！我们投降了啊！”
“我们帮神军带路，抓了那么多俘虏啊！”
柯离大步走过去，抬脚将泥滩部首领踹翻在地。
“能为太阳神奉献热血，是你们这群野民的荣耀！”
柯离神色狂热，高举手中的黑曜石匕首。
“你们六个首领，必须全部登上神坛！”
“要么自己割开心膛，要么交出你们的亲生儿女！”
这话一出，六部首领如遭雷击。
“不！这不可能！”
沙石部首领从泥地里爬起来，嘶声嚎哭。
“我们归顺了太阳神，凭什么杀我们？”
烈答于反手抡起战斧。
咔嚓一声脆响。
沙石部首领的脑袋滚落进泥坑，鲜血喷了柯离一身。
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重重砸在地上。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神将问话，由不得你们讨价还价。”
烈答于抹去脸上的血沫，眼神森然。
“要么交人，要么全族屠尽！”
其余五名首领吓得滚在泥地里，抖如筛糠。
他们悔恨得捶胸顿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原以为引来大军能瓜分东部的盐巴和铁器。
没成想，这群白脸人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但在冰冷的长矛面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营地后方很快传出凄厉的哭嚎声。
“阿爹！别推我！我是你亲儿子啊！”
“首领！我们为你卖命，你拿我们填刀口？”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林子。
白塔部首领老泪纵横，亲手将长子推到神卫面前。
泥滩部首领交出了两个亲弟弟和年轻的女儿。
剩下不足的数额，全从六部的亲信头领中强行挑选。
几个头领拔出骨刀试图突围，瞬间被黑曜石短矛扎成刺猬。
整座营地充斥着绝望的哀鸣，足足耗费了三天时间，神坛才彻底完工，高台周围插满了金红色的太阳羽幡。
正午时分，日头高照。
柯离换上绣着日轮纹的纯白麻袍，登上神坛顶端。
一名名被麻绳死死捆绑的青壮被押解上去。
黑曜石祭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亮光。
滚烫的心头血顺着石阶流淌而下，染红了粗糙的台基。
山风呼啸，血腥味混杂着死谷吹来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四位战将单膝跪地，虔诚叩拜。
等到最后一名祭品咽气，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柯离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快步走下神坛。
“恶鬼已被神威压制！”
柯离高声大喊。
阿卡那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黑曜石重棒。
“整军！”
“明日清晨，杀进死谷，踏平沧岩营地！”
......
就在太阳神军准备祭祀的这段时间。
沧临城内，议事大厅。
夏漠坐在宽大的楠木长桌后方，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细麻短袍，脚上蹬着陆战靴。
桌案上摊开着大河区域与东部铁矿的地形草图。
炭笔勾勒的线条极为清晰。
“神使！”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大巫岩骨快步迈入大厅，平日里沉稳的面孔上满是严峻。
在他身后，两名沧岩近卫架着一名浑身湿透的战士走了进来。
那战士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战甲上布满干涸的泥点。
“报......报告神使！”
战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
“小人是......水路斥候！”
“青灼头领......派小人送来急信！”
夏漠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按在桌上。
“递上来。”
阿木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根密封的竹筒。
竹筒外层裹了数层羊皮，浸满了江水，封泥依然完好。
近卫接过竹筒，用短刀撬开泥封，倒出一卷麻布。
夏漠展开麻布，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炭字。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岩骨站在一旁，眼皮微微跳动。
“神使，出了何事？”
夏漠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将麻布拍在桌面上。
“青灼在绿水遇袭了。”
夏漠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西方峡谷的太阳王朝，出动了三四千。”
“三四千？”
岩骨倒吸了一口凉气，枯瘦的手掌猛地攥紧骨杖。
“那帮野人，竟能凑出这么多暂时？”
“不是野人，是一个奴隶制城邦政权。”
夏漠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兽皮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绿水西部的区域。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绿水西部那六个部落，连一天都没撑住，全投降了。”
夏漠冷笑一声，眼底闪过森冷的杀机。
“不仅投降，还给敌军引路，带着四千人反扑九潺和乌川。”
“青灼正在狼头岭立下鹿砦准备阻击！”
夏漠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大厅门外的校场上。
阳光落在空旷的晒谷坪上，几头幼象正温顺地甩动长鼻。
“那六个部落着实可恶，外敌一露头，他们就降了！”
岩骨咬着牙，沉声开口。
“这群见利忘义的畜生，绝不能轻饶！”
“但神使，四千大军压境，青灼只有五十名甲士。”
“死谷虽然险要，可一旦被围死，粮草和水撑不过十天。”
夏漠嗤笑一声，双手按住桌沿。
“这群信太阳神的邪教徒，拿着一堆石头也敢跨过大峡谷来找死？”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拿我们沧岩人当软柿子捏？”
“他们既然敢来，那就一个都别想活着滚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