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峡谷横亘在天地之间。
两侧的山崖笔直如刀削，灰黑色的岩壁直插云霄。
谷口极其狭窄，碎石遍地，冷风呼啸灌入。
太阳神军的残兵败将挤在狭窄的山道前，践踏踩压，哭爹喊娘。
“别挤！踩死我了！”
“滚开，让我先进去！”
战将伊兹于手持黑曜石短矛，满脸是血，挥矛刺死两名挡路的奴兵。
“闪开！战将先行！”
另一名战将索芒披头散发，身上的兽皮战甲早已被撕碎。
两人带着亲信神卫，粗暴地撞开溃逃的奴兵，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大峡谷。
后方平原上，沧岩大军踏着泥水追杀而至。
“杀啊！砍下他们的脑袋！”
石狩拎着染血的双刃阔斧，跨开大步，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死士营的汉子个个双眼通红，像恶狼一样咬在神军屁股后头。
只要冲进峡谷，就能把这群神棍彻底撵死。
“停步！”
夏漠高举右手，声如雷霆。
“吹号！全军原地结阵，不得踏入峡谷半步！”
呜——！
低沉浑厚的兽角声骤然响起。
石狩猛地刹住脚步。
他转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粗声大喊：“神使！他们就在眼前，追进去全剁了啊！”
“闭嘴！”
夏漠快步走上前。
“看看前面的地势！两边绝壁悬空，路面不过三丈宽，你长了几个脑袋去填？”
石狩愣了一下，抬头望向阴森的谷口，脖子缩了缩。
“穷寇莫追！”
夏漠环视四周：“把网撒开！抓活的！这些可全是白送上门的壮劳力！”
“得令！”
磐、青灼等人高声应诺，旋即众人挥舞长矛开始驱赶合围。
此时的大峡谷内，拐角处的乱石堆后。
战将伊兹于背靠岩壁，剧烈喘息，身旁聚着两百多名神卫。
崖壁上方，数十名神卫吃力地搬起巨石，悬在半空。
“只要沧岩人敢冲进来，就砸碎他们！”
伊兹于咬紧牙关，眼中布满血丝。
索芒蹲在阴影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谷外只有嘈杂的人声，根本没有脚步追进来。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名探头观察的神卫溜了回来，声音发颤：“战将大人，他们......他们根本没打算进来！”
“什么？”
伊兹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朝谷外张望。
只见沧岩人正在收拢降兵！
那些掉队的奴兵只要跪地举手，沧岩人就套上绳索。
至于幽深的峡谷，他们仿佛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伊兹于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粗糙的石壁上，指节渗出血珠。
“这群狡诈的异教徒！”
“走吧，伊兹于。”
索芒面如死灰，拽了拽他的胳膊。
“四千大军全打光了，再不走，等他们腾出手来，我们连这峡谷都出不去。”
伊兹于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可就这样回去......神王会扒了我们的皮！”
“那也比死在这破峡谷好！撤！回神城！”索芒道。
残存的一千余名神军不敢停留，仓皇向大峡谷深处逃去。
峡谷外，残阳如血。
战斗停歇下来，旷野上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
“神使大人，谷口探过了。”
青灼快步跑来。
“那帮神棍在拐角崖壁上堆了十几块大滚石，我们要是贸然冲进去，起码得折进去上百号族人。”
夏漠拍了拍青灼的臂甲，神色平淡。
“带兵打仗，脑子要比刀子转得快。伤亡统计出来没有？”
青灼神色一肃，低头汇报：“此战我们民兵阵亡四十六人，重伤七十二人。死士营冲得猛，死了八十九个，伤了一百多。”
“给死士营记头功。”
夏漠缓缓吐出一口气。
“战死的，赦免家眷。活着的，解除苦役罪籍，战后统一分田落户！”
“神使仁义！”
不远处包扎伤口的几名大河死士听到这话，扑通跪在地上，放声大嚎。
“战果呢？”
夏漠将目光投向平原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神军的精锐神卫，活捉了八百四十人！”
磐咧开大嘴跑过来，满脸兴奋：“那些充当脚夫和炮灰的奴兵，俘虏了九百六十个！战死的敌军尸体数不过来，怕是有一千多具！”
这一战，太阳神军活着逃回峡谷的不过千人。
几乎是毁灭性的惨败！
“还有这个！”
青灼伸手指着南面的山坳处。
“绿水西部的六个部落之前降了那帮神棍，青壮老幼全在那儿了，加起来得有两千四五百人！”
夏漠顺着青灼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空地上，黑压压跪伏着成群的土着。
原本投靠太阳神军的西部六部族人，此刻跪伏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几名年迈的部落头领膝行上前，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伟大的天神使者！沧临城的主人！”
一名干瘦的老头扯破了嗓子哭喊。
“我们不是自愿顺从神庙的！是那帮神棍逼我们的啊！”
“对！他们逼我们交出青壮，稍有不从就当场砍头！”
另一名部落巫医捶胸顿足。
“他们抓走了我们部落一百多个壮小伙，绑在神坛上活活挖出心脏！那帮恶鬼啊！”
“恭迎天神大军！痛惩恶贼！”
两千多名绿水土着齐刷刷磕头，哭嚎声连成一片，竭力撇清与神军的干系。
夏漠走上前，战靴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停在几名老头身前。
他拔出腰间的短剑，用剑尖挑起干瘦老头的下巴。
老头吓得双眼发直，牙齿疯狂打颤。
“既然是被逼的，为什么给神军带路打九潺部？”
夏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冰冷。
老头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我......我们......”
“乌川部和九潺部的血，不能白流。另外七部的血也不能白流！”
夏漠目光冷峻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大片青壮。
“本神使不杀你们，但你们做错了事，就得认罚。”
听到不杀二字，两千多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谢神使活命！谢天神宽恕！”
“先别急着谢。”
夏漠冷笑一声，高声宣布。
“西部六部，从今天起全部除名！所有族人入劳改营，戴罪立功！”
闻言！
西部绿水六个部落的人皆面如土色。
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
石狩直接横斧震慑！
“神使已经够仁慈了，要我说就该砍了你们！”
六部之人被这么一下，顿时不敢作声。
“阿树！”
夏漠转身喊道。
“在！”
年轻的神射手阿树抱拳上前。
“挑两百名可靠的弓手，把这帮六部降民押往后方大营。”
夏漠吩咐道：“按人头发粗粮干饼，别让他们饿死，但也别让他们乱跑。”
“遵命！”
阿树领命，吹响骨哨，带着一队甲士前去驱赶人群。
安排完降民，夏漠迈步走向神军俘虏的看押区。
八百多名神卫被麻绳紧紧捆住双手，坐在碎石地上，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惊恐与茫然。
夏漠弯下腰，捡起地上被遗弃的一件战袍。
那是神卫身上剥下来的衣物。
织法极其紧密，纹理工整，摸上去厚实且有韧性，甚至比沧临城麻布坊织出的细麻布还要均匀几分。
他又蹲下身，查看一名神卫俘虏脚上的鞋子。
那是一双用熟牛皮和粗麻线缝合而成的深筒皮靴，鞋底垫着两层坚韧的树皮，走线细密规整，防水耐磨。
“制鞋的手艺，纺织的技巧，都不简单啊。”
夏漠站起身，抛了抛手里的黑曜石短矛。
矛尖磨得薄如蝉翼，锋利异常，在残阳下泛着幽黑的光泽。
“可惜了。”
“石头就是石头，做得再漂亮，终究敌不过铜铁。”
青灼凑过来，看着满地的战利品，问道。
“神使大人，这些神军战俘怎么处置？他们信邪神信得深，眼里全是邪气，留着怕是养虎为患。”
一名神卫队长猛地抬起头，虽然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却用生涩的蛮语狂热嘶吼。
“地底的魔鬼！太阳神的光辉终将把你们烧成灰烬！”
夏漠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立即有甲士上前抹了他的脖子。
周遭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其余的八百多名神卫俘虏吓得缩成一团，死死低下头。
“有骨气的，现在可以继续喊。”
夏漠眼神冷冽如霜。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呼呼吹过。
“没人喊了？”
夏漠环顾四周，嘴角挂着嘲讽。
“磐，把这些神卫全部穿上木夹，跟那些奴兵分开关押。”
“大峡谷另一头的太阳王朝，人口众多，规矩严密。他们会种田，会织布，会做鞋。”
磐眼中闪过精光：“神使的意思是......”
“把他们脑子里的手艺全榨出来。”
“不管是纺织、制鞋，还是他们的历法农时，只要能掏出来的东西，一点都不许剩。”
“至于掏空之后......”
夏漠冷冷一笑：“东山铁矿和大路，正缺成千上万个不要工钱的苦力。”
“明白！”
磐重重锤胸：“我这就去审问！”
暮色缓缓降临。
峡谷外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沧岩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嚼着肉干，喝着热气腾腾的野菜汤。
远处的大峡谷如同一头野兽张开的巨口，在漆黑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夏漠站在高坡上，迎着西方吹来的夜风，低头擦拭着步枪的机匣。
大峡谷是天然的屏障，但屏障的两端，两个庞大的文明已经无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