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边的绿水城！
城中央的总督府其实就是一座用粗木和大石垒砌起来的宽阔排房。
屋中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几张平整的栎木长案。
青灼正坐在一张木案后，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块块木板上写下文字。
木案周围，堆放着数十卷用细麻绳绑好的木牍，旁边还摞着好几张刮得干净平整的干羊皮。
这些全是绿水九部各家头领交上来的丁口名册和田册。
自打去年神使夏漠击溃西方太阳神军、下令在此修筑绿水城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这片地界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寒冬。
冻土坚硬，筑城计划不得不放缓。
即便如此，借着入冬前抢盖出来的几批房屋，城里也已经聚拢了超过两千名部落民。
除了最早跟随沧岩的榆林部族人，其余八个部落的先遣丁壮也都在这座城里熬过了漫长的冬季。
城内虽然简陋，但好在没有断粮，也没让寒风冻死人。
如今冰雪融化，筑城进度应该加快了。
青灼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把写好的木牍放在一旁，随后拿起一块新的羊皮。
羊皮上用炭黑混着油脂画着一道道粗糙的线条，那是绿水城外沿河两岸划分出来的荒地。
按照神使当初定下的规矩，绿水九部不再各自划地为王。
春天一到，各部就要完全迁出山林，聚在绿水城定居。
男人们开荒耕种，女人织麻采药，老人与孩子照看杂物。
各部的名册前两日已经全部收齐。
青灼逐一核对着上面的数据。
榆林部丁口四百余，拟开荒地六百亩。
九潺部丁口三百五十，拟开荒地五百亩。
乌川部、黑叶部、石滩部……九个部落加起来，今年开春陆续迁过来的族人将超过五千人。
要让这五千多人在绿水城安稳的活下去，光有力气不够，最要紧的是粮食和种子。
本地部落过去只懂小规模刀耕火种，或者采集捕捞，留下的草籽粟米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大规模的春耕。
所以的粟米良种，全得指望沧临城提供。
青灼正思索着种子的分发定额，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兽皮帘子被一把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川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皮袄，外面套着青铜前甲，腰间挂着一把青铜短剑。
“青灼，你这屋里倒暖和。”川扯下头上的皮帽，随手扔在木案一角，自己拉过一张木墩坐下。
青灼抬起头，放下骨刀：“外头转完了？”
“转完了。”川吐出一口白汽，抓起案上的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角道，“城防的事，我得跟你通通气。”
青灼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起来：“怎么说？”
“按神使走前的吩咐，这几个月我从九部各族里挑挑拣拣，新募了三百个年轻力壮的汉子。”
川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我把他们编成了三个大队，分别负责绿水城的守卫、巡视，还有盯着西边峡谷口的动静。”
青灼点了点头。
“城防交给你，我放心。不过看你这脸色，是有麻烦？”
川皱起眉头，粗声道：“人是挑齐了，操练了半个月，排阵也能站得像模像样。可手里没家伙！”
他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在长案上轻轻敲了敲。
“神使带走主力后，留给我们的青铜矛头和铜剑只有两百多副，那是要给沧岩本部战士用的。新招的这三百个弟兄，手里拿的全是以前缴获的石器。”
川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满。
“虽说里头有不少太阳神军留下的黑曜石兵器，打磨得也确实锋利，可那玩意儿太脆！操练时稍微不小心就会崩碎！”
青灼微微皱眉：“西面大峡谷那边，太阳王朝有动静？”
“暂时没有动静。”川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但我们防的不光是他们。开春之后，山里的野兽也会往下跑。还有西面那些没归附的小部落，难保不会生出歹心。神使把主力调走去开荒了，就这三百个新战士，没有青铜兵刃怕是难以抗衡！”
青灼沉思片刻，手指在木案边缘轻轻敲击着。
川说的是实情。
冷兵器时代，武器的优劣直接决定了战阵的胆魄。
那些归附的蛮荒汉子，之所以对沧临城敬畏服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见识过青铜兵刃的威力。
若是一直让他们拿着容易碎裂的黑曜石武器巡逻守城，不仅防御吃力，甚至会让新附的九部对绿水城的武力产生怀疑。
“所以你想怎么办？”青灼问。
川把短剑插回皮鞘，直截了当地说道：“向沧临要家伙。”
青灼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绿水城眼下的底子薄。
城西只有几座刚搭起来的陶坊和砖坊，烧些粗陶罐、红砖还行。
要铸造金属兵刃只有靠沧临城运输。
“神使走前交代过，绿水防务由你做主，有难处就往回送信。”青灼收起木案上的羊皮，“你想要多少？”
川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坚决：“至少二百个青铜矛头，一百把刀。”
青灼低头思量片刻。
绿水城地处最西端，孤悬在外。
一旦开春后峡谷对面的太阳王朝有异动，单凭川手里原有的两百名本部战士和三百新战士确实捉襟见肘。
武器合情合理！
“行，我给你写份申请，让神使定夺。”
青灼不再迟疑，他从案头抽出一块新的木板，拿起炭块，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下文字。
他在板上详细记明绿水城目前的驻防人数以及面临的困难，最后列出所需的兵刃数目。
写完后，青灼吹去木板上的黑灰，将其与案上那叠记录着九部丁口与开荒亩数的厚木牍归拢到一处，用结实的熟牛皮绳捆好。
“来人！”
随后，青灼起身掀开皮帘，朝外头招了招手。
两名背着反曲弓的沧岩战士快步跑进屋内，右手按胸领命。
青灼将捆扎好的木牍递过去，沉声吩咐。
“路上别耽搁，把这些信件立刻送往沧临，交给神使！”
“是！”
两名战士齐声应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