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木匠头目大齿和负责冶铸的赤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夏漠蹲在巨大的牛皮图纸前。
“神使，您找我们？”赤工抹了把脸上的汗，他刚从炼铁炉那边过来。
夏漠将手里的炭笔扔在地上，指着图纸。
“我需要一套新器械，图样全在这里。大齿，你带人负责木料。赤工，你负责金属构件。”
大齿凑上前，仔细端详着牛皮上的线条。
作为沧临城手艺最纯熟的木匠，他对榫卯和木料吃力已经颇有心得。
看了片刻，大齿指着最核心的抛杆，面露难色：“神使，两丈多长的大木，一头还要挂重物猛甩，寻常的松木或者杂木，受不住这股子暴劲，甩上两回就得从中间崩断。”
“不用松木。”
夏漠斩钉截铁。
“底座和立柱可以用阴干透的硬柞木，榫卯连接处全部用硬木楔子打死。至于这根主抛杆，可以去木料库里挑最直、风干了两年以上的整根野桑木，或者韧性最好的稠木！
如果一根不够粗，就用两根拼合，外层用湿牛皮胶和麻绳一圈一圈死死缠紧，干透之后硬如铁石，绝不会断。”
大齿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法子行！库里有去年秋天伐下来的老稠木，硬实得很，我亲自带人去挑！”
夏漠又转头看向赤工：“你这边的任务最重。看到立柱顶端这根主横轴了吗？”
赤工连忙把脑袋凑过去。
“整台器械甩动的时候，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力道全压在这根轴上。如果用纯木轴，甩不了几次就会磨碎烧焦。”
夏漠用手指点着支架的顶端。
“我要你用纯青铜铸造两个坚固的轴瓦，嵌在木架顶端作为轴承。中间穿过去的横轴，外面包一层厚熟铁皮，内部用青铜实心浇筑。另外，所有关键受力节点的木料之间，都要加装带孔的铁垫片和贯穿铁销，防止木头劈裂。”
赤工看着图纸上那些精巧的轴套和锁止铁钩，眼中露出惊异的光芒。
他以前只知道铸造刀、枪、箭镞，从未想过金属还能这么用在庞大的木构器械里。
“神使我这就去研究！”赤工拍着干瘪的胸脯保证。
“好。”夏漠目光扫过三人，“这是沧临城的最高机密，除了你们几个，工匠只准按图纸做分散的部件，绝不允许私下打听。五天之内，我要在西城门外看到这东西造起来！”
“遵命！”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太阳西斜。
西城门外。
一辆投石机已然成形，由二十名身披札甲的近卫持矛警戒，严禁任何人靠近。
整台投石机通体木色，两丈长的底座牢牢抓在平整的地面上，四角各压着两块重达两百斤的平整条石以防倾覆。
一根长长的粗大抛杆斜斜地指着天空，短臂下悬挂着一个用厚实木板拼成和青铜拼成的巨大箱笼。
长臂的一端垂下一条四股麻绳，末端连着一个碗口大小的双层厚牛皮兜。
而在底座的滑轨下方，装着一个极为精巧的青铜绊马钩。
挂上长臂末端的铁环后，只需用木槌猛击挂钩销钉，机关就能瞬间释放！
大齿、赤工、阿树几人站在木架旁。
虽然熬得双眼通红，但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震撼。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复杂的木制装置。
哪怕只是静静立在西城门外，看起来便无比威武。
“配重箱里装了多少？”
夏漠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粗壮的立柱，手感沉稳坚实。
阿树连忙跑过来回话：“回神使，按您的吩咐，先装了三百斤河卵石试机，还没敢装满。”
夏漠点了点头：“先测空机和石弹，不装火药陶罐。大齿，绞盘准备！”
“得令！”
大齿兴奋地大喊一声，带着四名精壮汉子走向底座后方的木质双人绞盘。
绞盘两端插着两根粗木杠，四名汉子两两相对，赤裸着上身，随着号子声猛然发力。
“吱呀——吱呀——”
兽筋与麻绳绞紧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连接在长力臂末端的粗麻绳被一点点卷紧，长长的抛杆被强行从半空中拉扯下来，而另一端原本垂在地面的配重箱，则在沉重的吱呀声中被缓缓吊离地面，悬在了半空。
三百斤的巨石重压之下，整座巨大的木架发出轻微的受力呻吟，但坚固的三角形支架和榫卯结构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咔哒！”
长臂末端的精铁圆环被死死卡入青铜绊马钩内，绞盘松开，长臂被牢牢锁死在水平导轨的起点。
“压住了！锁死了！”
大齿擦了把汗，退后两步高声喊道。
夏漠走到抛石机侧面，指着地上早就称量好的石弹：“拿那颗十斤重的青石弹装填。”
阿树立刻抱起一块磨得滚圆的青石，小心翼翼地放进牛皮兜里。
皮兜平铺在特意刨平、抹了牛油的木质滑轨上，石弹静静卧在其中。
一切准备就绪。
赤工和大齿屏住了呼吸，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
他们亲手打造了这头怪物，却完全不知道它究竟能展现出怎样恐怖的威力。
十斤重的巨石，哪怕是部落里力气最大的石狩，也只能扔出二十步远。
这冷冰冰的木头架子，真能把它抛到二百步开外？
夏漠站在侧后方五步外，目光如刀。
“放！”
负责击发的族人深吸一口气，抡起手中的重木槌，对准青铜挂钩的脱扣猛然砸下！
“砰！”
机括瞬间弹开！
失去了锁扣的束缚，短臂下悬挂的三百斤配重箱在重力的疯狂拖曳下轰然坠落！
强大的势能通过杠杆比例瞬间放大四倍！
“呼——轰！！”
长长的野桑木抛杆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残影。
原本平躺在导轨上的牛皮兜被这股狂暴至极的离心力瞬间拽起，在半空中猛地向前甩直。
在长臂升至最高点的刹那，皮兜一侧的绳圈顺着青铜铁爪顺滑脱开！
“咻——！！”
那颗十斤重的青石弹如同一颗脱膛而出的流星，借着长臂甩动与皮兜脱扣的双重加速度，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射出！
青石划破长空，在校场上空拉出一道令人心悸的高高抛物线，瞬间越过了两百步的距离！
阿树猛地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赤工和大齿更是僵在原地，头皮一阵阵发麻。
“咚——轰隆！！”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颗青石弹精准地砸落在一里外的硬土地上，厚重的泥土被当场砸出一个半尺深的深坑。
巨石余势未消，在地上翻滚着狠狠撞碎了一堵用来测试的半人高的夯土墙，将整堵厚墙撞得四分五裂，这才在一片烟尘中停了下来！
边缘负责测量落点的族人看清了距离后，扯开嗓子发出声音！
“落......落点！约两百一十步！！”
两百一十步！
整整两百多米！
阿树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发软。
十斤的巨石，飞了两百一十步，还能撞塌半堵夯土墙！
若是换成天雷？
阿树根本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副人间地狱！
赤工转过身，看着眼前那座巍峨的木兽，眼中满是兴奋。
“神......神物.......神使又创造了神物！！”大齿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夏漠却没有立刻庆祝。
他快步走到投石机前，蹲下身子，仔细查验每一个受力的关键部件。
青铜轴瓦有没有变形。
主立柱与底座的十字榫卯接缝处有没有松动。
整根桑木长臂情况怎么样。
大部分都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长臂末端的脱扣铁爪角度略平，导致皮兜释放的时间稍微偏早了些，使得弹道弧线偏高，浪费了一部分向前的动能。
“皮兜挂钩的角度还要往内收两分。”
夏漠捡起地上的炭笔，在铁爪基座上重新画下一条校准线。
“配重箱还有富余，三百斤能抛十斤石弹到二百一十步。若是把箱子里塞满，配重加到五百斤，力臂末端换成十五斤的加重型天雷......”
夏漠眼中精芒闪烁。
“威力会更大！”
他没有耽搁，立即返回神殿，着手在草图上对投石机进行微调和改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