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出什麼名堂來了嗎？看出花來了還是看出錢來了？看完了你老婆我還在門口站著呢，你不要臉我還要臉！滾進去擦桌子！”
王強看完這一幕，轉過頭來，又看了看周也，嘴咧了咧又憋住。周也嘴角已經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兩個人在大太陽底下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但那股勁兒松了。
半晌王強才憋出一句︰“也哥，你有什麼好拉不下臉的，”王強看著他那個樣子，聲音放輕了半格，“我跟雪兒——我們從來不這樣。吵架歸吵架，吵完了我就去哄她，她也主動來哄我。總得有一個人先開口吧？兩個人都不開口，那不就晾干了嗎。你就先低個頭嘛。你不能每次都等著別人彎腰。英子姐那個性格，你覺得她會先低頭嗎？”
周也把臉轉回來，看了王強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什麼東西被戳中了——不是生氣，是被拆穿了之後的那種無處可躲。他嘴角動了一下，不像是笑，也不像是嘴硬，倒像是被自己的防線絆了一跤。
“強子，你現在成愛情專家了。”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在空氣中虛虛地揮了一下，“行行行，講不過你——行了吧。”
“我哪有。”王強嘿嘿笑了兩聲，恐龍的肚子跟著抖了一下。
周也站在那兒，舌尖在嘴唇上踫了一下，干得起皮。他把劉海往旁邊撥了撥，露出額頭上一層細汗。手放下來的時候順勢在王強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像是謝了，又像是認了︰“走吧。去看看他們在干嘛。”
“小年，你姐說你爸媽年紀大了，生不了了——也是，你爸那老胳膊老腿的，你媽也忙得腳不沾地，確實指望不上。”張姐拿手指頭往大玲那邊一戳，“讓你玲姨給你生！你看你玲姨，臉好看，腰也細，人也年輕——讓你玲姨給你生個小妹妹，要不要？”
“要。”小年使勁點頭。
大玲嘴角那個笑還在，但不動了。她拿眼楮掃了一下張軍，又掃了一下張姐，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張春蘭這張破嘴，真敢說。不就給她介紹了個趙師傅嗎？天天拿著雞毛當令箭，當著兒子面調侃她生孩子——結婚就這麼好結的？趙師傅人是好，可那是婚前。
帶著孩子的女人再婚，像帶著行李找客棧，既要地方寬敞，更要店主真心不嫌棄。男人嘴上說不介意，日子長了誰知道呢。她張春蘭替她過日子嗎？替她挨日子嗎？ 她心里笑了一聲，連那聲笑都沒放出來。
老劉嘴里嚼著西瓜，眼珠子從張軍臉上轉到大玲臉上，又轉回來。張軍捧著西瓜，眼皮垂著，臉上什麼也沒有。老劉把西瓜咽下去，手在桌子底下伸過去，拿胳膊肘踫了踫張姐的胳膊。
“吃你的西瓜。”張姐胳膊肘往外一拐，把老劉的手頂回去了，眼珠子都沒往他那邊轉一下。
她瞟了一眼大玲——大玲嘴角那個笑還掛著，但掛得跟曬了三天的毛巾似的，又硬又僵。張姐心里嘖了一聲，轉頭又把槍口對準小年︰“小年，你看你玲姨不高興了——玲姨不想給你生小妹妹，怎麼辦？”
小年捧著西瓜，扭頭看了大玲一眼，又轉回來看著張姐，奶聲奶氣地︰“張姨，玲姨不想生，那你給我生一個唄。”
老劉一口西瓜差點從嘴里噴出來，嗆得直咳嗽，彎著腰拿手背擦嘴。小娟拿手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辮梢甩到了酸奶杯里都沒察覺。大玲那僵了半天的嘴角終于繃不住了，噗地笑出聲來。
張姐被噎得眼珠子翻了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哎喲我的兒！你可真會給張姨派活兒！張姨這把年紀了，生什麼生——你當我是老母雞啊，說下蛋就下蛋？”
她緩了口氣，拿手指頭往小年那邊一戳︰“你還是讓你爸媽給你生吧。雖說老胳膊老腿了，讓你爸回去加把勁，勉強還能再給你弄一個妹妹出來。你爸那身子骨，正經活兒干不動，這個活兒沒準還湊合。”
“洗好了？”常松靠在床頭，光著上身，下面一條灰色寬松短褲，被子推到一邊，胳膊搭在枕頭上，看著紅梅從浴室里出來。
“嗯。”紅梅拿毛巾擦著頭發，睡裙是酒紅色的，細吊帶，領口一道蕾絲邊，料子薄，薄到能看見胸口那顆痣。裙擺到大腿中段，兩條腿光著，腳趾頭踩在新鋪的淺橡木地板上，還帶著水印。
房子今年剛裝修過。牆紙換了乳白的，床頭燈換成暖光射燈，打在新買的米白床單上。窗簾是新做的，米色亞麻雙層，外層遮光，里層薄紗，風從窗戶縫里鑽進來，紗簾輕輕鼓了一下。床對面是紅梅的梳妝台，新打的，白色烤漆面，上面擱著她的護膚品，一瓶一瓶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是一瓶剛開封的迪奧真我香水。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是空調遙控器。牆角一盆新買的綠蘿，藤蔓垂到地板上。整個房間聞著像洗衣液的皂香混著新窗簾的棉布味兒，還有她身上剛洗完澡沐浴露的奶香。
紅梅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轉過身來看著他︰“你姐在店里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她自己說的，聾了瞎了是個擺設。”常松伸手去拉她，“你過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