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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第566章 初雪降临五续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66章 初雪降临五续下
    英子没回。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她转头看小年,小年翻了个身,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蜷着,像只小青蛙。她轻轻把那只脚塞回被子里,又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床头。

    红梅一直没说话。她看着英子手机屏幕的光一亮一暗,映得那张脸一阵明一阵暗。小年的呼噜声从被窝里传出来,一短一长。红梅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等英子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谁啊,这么晚了还发信息。”红梅她伸手把小年踢出来的被角压了压,声音放得很轻。

    “一个同学。就是上回从广州来的那个,我们文学院的,许淮之。”英子把腿盘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拿手指头绕着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美兮不是去广州了嘛,在那边碰见他了,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反正美兮自己又跑回来了,没在那边过年。”

    红梅没急着接话。她侧过脸,目光在英子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小年身上。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其实我觉得,你这个广州同学长得比周也周正。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孩子。凭长相,我看不输周也。周也那个人,我是从小看到大,看惯了,也就那样。但要是论家境,周也到底是淮南的,他爸这边亲戚都在这。你那个广州同学,人再好,也太远了。要不是家远,你还真可以好好想想。”

    母亲的眼睛总是比女儿以为的更毒。她们不说,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年轻的心,从来不是被道理劝退的,是被南墙撞醒的。

    英子心里咯噔一下。母亲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在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块地方。 她知道许淮之的好,那种好,是周也身上没有的——温吞、笃定、不争不抢,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可也正是这种“刚刚好”,让她害怕。

    周也是火,烧得她浑身发烫,也烧得她偶尔想逃;许淮之是水,能把火浇灭,也能把她淹死。她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只是那种可能,属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英子。这个世界的英子,已经在火里了。

    有些选择题,不是选A还是选b,而是选一种疼法。选火,就准备好被灼伤;选水,就准备好被淹没。她选了火,因为火至少是热的。

    她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些,说:“妈,你这都说到哪儿去了。哪跟哪呀。”

    红梅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深,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又放下,目光落在英子脸上:“美兮是怎么认识许淮之的?就你那个广州同学。”

    英子盘在被子里的腿动了动,两只手揪着被角,把一个小褶子捏起来又抹平,又捏起来:“你当我真那么好心要给他牵红线啊。我又不是开媒婆馆的。许淮之来淮南看我,我心里也明白。可人家都来了,还能把门关上不成。我一开始跟许淮之讲得很清楚,他听没听进去。周也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醋缸里泡大的,自己还没见到人,先把自己泡酸了。许淮之来之前我就跟他讲,我说你别生气,我们好好招待,别让人家看笑话。他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一见面就甩脸子。后面还要把人介绍给美兮。那我怎么接?我只能借坡下驴。我要不接,不显得我心里有鬼吗?我本来想,美兮那个人,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能成倒好,不能成也就算了。反正也不至于没朋友做。”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一会儿,又抬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夜灯,像要把那团光看穿,“你当我不想清静。那些人,一个两个的,都看着我。我说什么都是错。不说也是错。”

    英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别人一句话她能记三天,小学扔过别人书包,把人堵在门口扇过巴掌——其实人家也没说什么,就是她自己太敏感了。后来进了市里读书,也改不了,一言不合就想动手。再后来就不打了。打累了。她也是这样坐在某个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假装听不见。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长高了、长大了、变强了,可那些话还是会飘过来,一根一根地扎进皮肤里。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沉默,只是膝盖变高了一点。

    人活着就是在别人的嘴里来回走钢丝,左边是“你怎么这样”,右边是“你怎么不那样”,中间是“你凭什么”。

    红梅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英子,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换上一种很轻的、只有母女之间才有的了然:“那你玲姨之前还来店里闹,说你不该给张军介绍李娟。说你怎么把他给推到一个病人那里了。你为什么不跟她解释呢?”

    “我解释什么呀。”英子把额前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声音不高,“我们大家本来就是同学。一所高中。张军是男生班,李娟也是我们女生班。一墙之隔。我们几个经常还一起出去玩,春游、秋游、滑冰。他们自己早就认识,李娟喜欢他,她来跟我讲,说她想跟张军好,问我能不能帮她说说话。我能说反对吗?我根本没给他介绍什么。我就是跟张军说,李娟这人不错。后来李娟自己跑去长沙找他,跑了好几趟,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又没让她去。他们俩后来走到一起,也不是我按着头凑成的。那是他们自己愿意。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窗外有只野猫踩过窗檐,“咯”地响了一声,又归于寂静。英子的话尾跟着那声猫步一起掉进夜里,连回声都没有。她忽然想,自己的解释,是不是也和这猫步一样——踩过别人的屋顶,却没人在意它往哪个方向走。

    英子不知道的是,很多爱情的开始,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不忍。张军对李娟,从一开始就是责任大过喜欢。英子不知道的事很多——比如爱情有时候是一场高烧,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好了之后的人,总会记得那场热病里自己说过的胡话和爱过的人。而张军得的,是一场永远不会退烧的病。那场病叫愧疚。

    红梅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看着英子,像看一株在风口里硬撑着的花。那株花不是名贵品种,就是路边野菊,被人踩过,又被风扶起来。她的女儿,从小就比别人懂事,懂事到让人心疼。 别的孩子受了委屈,会哭会闹;英子受了委屈,只会把脸埋进膝盖里,自己消化。

    红梅忽然想,如果自己能再强大一点,再能替她多挡一点,这孩子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可她什么也没说。有些苦,当妈的替不了;有些路,只能她自己走。她能做的,就是守在这个夜里,在女儿走不动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倒下来的地方。

    母亲的怀抱,是孩子最早的襁褓,却注定是回不去的地方。从抱在怀里到看在眼里,再到只能放在心里,这就是母女一场的全部路程。

    好一会儿。她伸手在英子膝盖上轻轻拍了拍,掌心很热,带着一点茶杯的余温。然后她说:“我闺女真是长大了。行了,睡吧。你弟夜里肯定要踢被子。你靠里面,他踢不到你。”

    “雪儿,我跟你说,许淮之那个书呆子,简直是油盐不进。”美兮盘腿坐在窗边的毛绒地垫上,脸上贴着黑色蕾丝面膜,面膜纸在颧骨处翘起一个角。奶白色珊瑚绒睡袍的领口开得很大,肩带滑了一半,她也懒得拉。

    房间里到处是她的东西——香奈儿、迪奥的口红在梳妆台上排成三排,梳妆台上口红排成三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每个色号都替她上过战场,只是打完仗回来,一个战俘都没留下。

    她的高跟鞋从门口一路摆到床尾,衣服搭在椅背、床上、落地衣架上,空气里浮着身体乳的甜香。

    她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指头捏着个美甲锉,一边锉指甲一边讲,“我都那样了,就差把自己打包塞进他后备箱里了,他居然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我跟你讲,我周美兮不玩了。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我们川航最不缺什么?就是男人!我就不信我找不到。这个许淮之,不要了,明天我就换一个,比他帅,比他嘴甜,比他会来事。”

    张春兰女士要是知道美兮换男朋友那么勤快,眼珠子准得翻到后脑勺去,嘴皮子一哆嗦能蹦出一串来:“我滴孩来,那丫头片子是属水泵的吧?美兮换男友的速度,比女人换卫生巾还勤快,流量大,周期短。一个月换一个,一年十二个,这哪是谈恋爱,这是跑接力赛呢,一棒接一棒,棒棒不重样。”

    可惜张姐此一时彼一时了。眼下的她哪有功夫管美兮换谁——她连自己脚趾头都快顾不上了。客厅那盏吸顶灯昏昏黄黄,照得人眼皮子发沉,她往那张半旧不新的布艺沙发上一瘫,后腰垫了个荞麦枕,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柏油,动都不想动一下。

    小雅穿了件香槟色的珊瑚绒开衫,领口毛茸茸的,衬得脸软乎乎的,看着比从前圆润了一圈。

    她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裹在一条浅蓝色包被里,就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一瘪一瘪的,像在梦里跟谁吵架。小雅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包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陈北川从卫生间里端出两个枣红色塑料盆,盆底那“花开富贵”四个字已经被磨得只剩一半了。热水冒着白汽,他走一步晃一下,水面上漂着的几片艾草跟着打转,跟小船似的。他先把其中一个盆搁在张姐脚底下:“妈,洗脚吧,今天泡艾草的,祛湿。”

    张姐眼皮都没抬,脚往盆里一伸,“哎哟”了一声:“烫死了!你想把我脚烫熟了好啃是吧?”

    陈北川嘿嘿一笑,也不恼,又端了另一盆放到老刘跟前:“爸,这盆你的,水温刚好。”

    老刘正低头看报纸,听见了“嗯”一声,屁股连动都没动一下,好像那盆洗脚水长了腿能自己爬过来似的。陈北川把盆放稳了,又转身去厨房拿擦脚布,那背影忙得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小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嘴一撇:“哎呀你别弄了,让我爸自己来。端茶倒水、烧火做饭、洗脚擦背,这活哪样不是我爸伺候她的?你在家把活儿抢了,回头我妈又该说爸又瘫了。”

    她说着,怀里的小婴儿“嗷”了一嗓子,她又赶紧晃了晃,“不哭不哭,妈说爸爸勤快呢。”

    张姐把脚在热水里来回搓着,脚趾头一根一根地动,舒坦得眯起了眼,嘴上却不饶人:“你爸啊,也就这点福气。当年要不是他命好,娶了我,就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搁现在,连个寡妇都找不着。”

    她斜了老刘一眼,“你看人北川,还知道烧壶热水给丈母娘泡脚。你呢?你下班回来就知道往沙发上一瘫,脚丫子翘得比茶几还高,遥控器一攥就是俩钟头,换台比换气还勤快。”

    老刘终于把报纸放下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我这不刚歇口气嘛……”

    “你歇了好几年了。”张姐接得比谁都快。

    小雅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怀里的小婴儿被这一嗓子惊着了,蹬了一下腿,包被松开一个小角,露出一只肉嘟嘟的小脚丫。小雅赶紧把那小脚丫塞回去,嘴里说着:“妈你别逗我笑,孩子都跟着哆嗦。”

    这时小雅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没抬就说:“妈,哥和嫂子又去住宾馆了。说是家里太吵,孩子哭起来他俩睡不着,出去清净一晚上。”

    张姐听了,泡在盆里的脚顿了一下,水面晃了几晃:“住就住吧。年轻人嘛,趁着还有那心气儿,该折腾就折腾。不像有些人,”

    她眼皮子一撩,扫了老刘一眼,“让他动一下跟要他命似的。”

    老刘低着头,把脚往盆里伸了伸,热水漫过脚背,他闷声说:“我这不也在泡吗……”

    张姐没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小雅怀里那个小婴儿身上,看着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么抱着小雅的,一抱就是一整夜,腰酸背痛也不敢撒手,怕一放下孩子就醒。那时候老刘呢?老刘在旁边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呼噜声打得比火车还响,推都推不醒。

    她看着小雅和陈北川小两口一个抱孩子一个端洗脚水,心里头又酸又暖——酸的是自己当年哪有这待遇,暖的是闺女总算没走自己的老路。可又转头看看老刘,他正低头搓脚指头呢,搓得那个认真劲儿,跟研究什么国宝似的。

    张姐忽然觉得心里头堵得慌。别人家老夫老妻,那是越老越黏糊,手牵手逛菜市场,晚上还一块儿看电视。

    她在心里把老刘骂了八百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家务活不行,伺候人不行,哄老婆开心不行,尤其是床上更不行。

    她越想越气,看着老刘那张皱巴巴的老脸,觉得他年轻时候那点英俊早就被岁月啃光了,剩下就是个会喘气的沙发配件。

    可嘴上到底没说出来。她把脚从水里提起来,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盆边上。她心里那句憋了半辈子的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她忽然觉得,婚姻就像打麻将,你想胡大的,结果点了个炮,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这一辈子,牌是摸了不少,可到头来胡了个啥?胡了个屁。儿子闺女都成家了,外孙也抱上了,可她自己呢?嫁了个老爷回来供着,伺候了半辈子,到头来连盆洗脚水都得女婿端。

    她想得正出神,忽然听见小雅轻声说:“妈,你脚泡好了没?我给你擦。”

    张姐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盆里的水已经凉了大半,脚趾头都泡皱了。她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咳出去:“好了好了,哎哟,这水都凉了。”

    她抬起脚,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回盆里,小雅已经扯了条毛巾递过来,张姐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又弯腰把擦脚毛巾扔回盆边上,抬头时目光落在老刘身上。

    老刘还低着头泡脚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话全是放屁,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进他耳朵。

    张姐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她从他们结婚第一年一直骂到了今年过年,骂完了他祖宗十八代,又骂完了自己当年瞎了眼。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冲陈北川喊了一嗓子:“北川啊,再给你爸加点水!”

    陈北川应声从厨房里提着暖水瓶出来,白汽袅袅地飘着,客厅里暖融融的。小雅怀里的小婴儿忽然打了个奶嗝,又沉沉睡过去了。

    张姐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个蹲在地上倒水,一个瘫在沙发上装死——忽然叹了口气,嘴角却翘了一下:“老刘我跟你讲,女婿给你倒水呢啊,你也不说声感谢。屁股跟焊死在沙发上一样,人家欠你的?你这样的,搁菜市场论斤卖都卖不上价,还得倒贴塑料袋。我迟早要给你换了。”

    “那你就换呗。”雪儿蹲在卫生间里,穿一套奶黄珊瑚绒分体睡衣,上衣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高一低。头发用毛绒发圈松松绑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她光脚踩在瓷砖地上,脚趾蜷着,缩成一团蹲在马桶盖上。手机举在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反正他那么远,广州人,你真跟他成了,还能嫁到广州去?你能吃得了那边清汤寡水的日子?你也就是看他长得帅,我还不了解你。”

    美兮把美甲锉往地上一扔,面膜纸翘起的角按了按,冷哼一声:“都怪英子。她肯定跟许淮之说我坏话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不动心?我长这样,往他旁边一坐,他都不肯看我一眼。不是有人嚼舌根是什么。英子就是嫉妒我。我比她好看,比她朋友多,她男朋友周也天天黏着她,她还不够?还非得让全世界男人都围着她转?”

    有些人永远活在一个平行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别人所有的拒绝都是因为嫉妒,所有的疏远都是因为自卑。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可能:别人只是单纯地,不想靠近你。

    雪儿把手机换了个手,小声说:“你小点声。我妈就在外面。英子不是那种人,她不会乱说的。许淮之那个人一看就是心里有自己主意的,不是谁吹点风就能吹动的。你就别瞎猜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去你姨家。”

    雪儿在电话那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认识美兮这么多年,太熟悉这套话了——每次有什么事不如意,英子永远是第一嫌疑人。她是第二嫌疑人。可她不好戳破,因为美兮一旦被戳破,就会闹,闹完还会怪她“不帮我说话”。

    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别人,是成本最低的心理治疗。病治不好,还不花钱。

    “睡什么睡,我面膜才贴上。”美兮在那边窸窸窣窣地换了个姿势,又把睡衣领口往上拎了拎,“算了,我挂了啊,我去把我那瓶新买的香水试一下,开学去学校,我要让那帮师姐看看什么叫惊天动地。雪儿,你早点睡,别老蹲厕所里玩手机,小心得痔疮。”

    “你才得痔疮。”雪儿把电话挂了,把手机反扣在洗手台上。门外传来她妈的声音:“雪儿!你掉马桶里了?进去半天还不出来!干嘛呢!”

    “马上好!”雪儿应了一声,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验孕试纸。她拆开包装,手指头有点抖。她蹲下去,又站起来,走到马桶边,按着说明书一步步做完。然后把那根小小的试纸平放在洗手台边沿上,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条显示区。

    雪儿双腿发软地蹲在马桶盖上,觉得自己像被扔进洗衣机里的毛衣,天旋地转,等着被甩干,还不知道出来会缩水成什么鬼样子。

    一秒钟。两秒钟。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她把试纸翻过来,又翻过去。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她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有一点干皮。她舔了舔,又低头看试纸。它开始显色了。

    验孕棒上那两条线,一条叫“我完了”,另一条叫“我更完了”。它们并排站着,不说话,却让你把一生的可能性都在这几十秒里过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站在考场门口的感觉——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你不知道结果是什么。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整个人被吊着,不上不下。而此刻比高考更可怕。高考考砸了可以重来,但这两条线如果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天灵灵,地灵灵。”她双手合十,对着洗手台上方那盏暖黄的小灯,眼睛闭得紧紧的,声音轻得像在念咒,“千万不要怀孕,千万不要怀孕……”

    窗外夜色沉沉,不知何时落起了雪。

    这并非今年的第一场雪,可对于雪儿而言,属于她人生的初雪,才刚刚降临。

    那雪覆在她的肩头,凉凉的,却扎扎实实的,像生活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怕,往前走,雪化了,春天就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