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媳妇刚进门那两年，我想着她还年轻，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
“可这都几年了？她往娘家搬了多少东西？”
“鸡蛋、猪肉、银钱.....哪回不是大包小包地拎回去？”
“她娘一来，她就跟丢了魂似的，她娘说什么她应什么.....”
王母越说情绪越上头，声音又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她带着一股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像是终于找到了泄口。
她对着站在她对面的王卫平，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
“她怎么不对你心软？”
“你弟弟那年才十五岁，就被她挤兑的书也不读了。”
“一个人跑到镇上去讨生活，不在这里碍她李招娣的眼。”
“她当时怎么就不会对你弟弟心软？”
“好不容这些年你弟弟娶了媳妇，也能在在镇上立住脚跟了。”
“结果呢？”
“你弟弟在镇上买个房子，她李招娣就成天说酸言酸语给谁听！”
这些话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王母说的时候胸口起伏着，手里的抹布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发白。
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吐了出来，既痛快又酸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谁也没想到王母会忽然提起这些陈年旧事。
王卫安站在王母的身边，听见这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好一会儿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些在镇上吃苦的日子，他从没有跟家里人仔细说过。
其实，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方才王母说的那几句话，像是一根细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了他心底某个以为已经愈合的地方。
赵秀秀站在他旁边，看见他微微绷紧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握住了他的手。
王卫平站在王母对面，听着自己娘亲说出这些话，他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没有开口，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于是他把目光垂了下去，落在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
李招娣方才在房里平复心情，可前面王卫平抱着睡着的妞妞进屋的时候，严声厉色的让她别在房里给众人脸色看。
结果李招娣刚从屋里出来，就听到了王母说的这番话。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她耳朵里，像是一根根刺，扎得她又疼又气
李招娣的情绪也上来了，她冷笑了一声，尖锐的说道。
“我对他们二房心软什么？”
“他们二房在镇上吃香的喝辣的，还管我们大房怎么过日子？”
“你们做爹娘的一碗水没有端平，分家你们敢拍着胸脯保证没有私藏钱吗？”
李招娣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一并说了出来。
“你们这么多年的积蓄，怎么就可能二十多两！”
“一定是你们做爹娘的偷偷昧下了！”
“你们二房敢摸着良心说，你们在镇上买房子的钱爹娘没有偷偷贴补你们嘛？”
李招娣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蛮横。
她今天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原本将自己积攒的银钱都给自己亲娘，她就有些失落了。
结果这事还被王母知道了，让王母借着鸡蛋一事给自己难堪。
偏偏这事还被休沐回来的二房撞了个正着，让他们看了笑话。
现在倒好，他们二房两口子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给自己树立了好形象。
凭什么？
李招娣再也忍不住了，她不管不顾的继续说着。
“我们大房，就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是自己掏钱盖的！”
“如今我拿几个鸡蛋回娘家，你们也要管！”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颤意。
原来站在王母旁边的王卫安听到李招娣说的话后，脸色就直接沉了下来。
原本刚刚听见王母质问大哥，提到了自己去镇上打拼的事情。
要问刚开始到镇上的那些日子里，王卫安后悔过嘛？
那必然是后悔过的！
被客人迁怒，被同伴使扳子......
可王卫安就为了挣一口气，受了再多的苦也都强忍着。
在听到自己娘亲脱口而出的话，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没过去啊。
他的心空落落的，酸涩极了......
结果没想到，能听到李招娣如此倒打一耙的话。
王母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拦，可到底没有出声。
赵秀秀看着王卫安的背影，她的心头一紧，却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王卫安心里有分寸，他走到这一步，必然是有话要说。
然而王卫安还没走到李招娣面前，李招娣便像是被他的气势激到了。
她忽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哭嚎了起来。
“你们王家欺负人！”
那声音又尖又高，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委屈和控诉。
院子里外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震住了。
王卫安被李招娣的这一招给惊到了，他的脚步直接顿住了。
他站在离李招娣几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拍腿哭嚎的大嫂。
他张了张嘴，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赵秀秀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李招娣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王卫安僵在原地，王母攥着抹布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又红又白。
而王卫平，就站在厨房里，脸色铁青。
可他的眼睛却不见一点儿怒火，反而是沉沉的。
整个院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李招娣却越哭越上头，她的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的叫着。
“你们王家就是欺负人！”
“一个个的都来踩我一脚！”
“我嫁进你们王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结果你们这群没有良心的，就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