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沿着村道走了很远,她的脚下全是碎石子,硌得脚心生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王家进不去,娘家也待不了多久。
她娘要的是钱,是东西,是她这个女儿能刮下来的每一分油水。
她回去了,除了听娘数落她没用,就是听弟弟抱怨她带回来的东西太少。
可她还是得走,因为身后那道门已经关了。
王卫平方才说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壮壮明年就要去族学了,他娘要是连自己姓什么都拎不清,他读了书又有什么用。
她姓什么?
她姓李,可她是王家的媳妇,是壮壮和妞妞的娘。
她这些年到底是把自己当成李家的女儿多一些,还是王家的媳妇多一些?
李招娣想了很久,想得头疼,也没想出个分明。
之后的几天里,有人说李母这几日逢人便说王家欺负人,把她女儿赶出了门。
可说完这句话,那人又补了一句。
也有不少人说,李家这些年从女婿家拿了不少东西。
谁不知道李招娣的弟弟游手好闲,整日不干正事,可偏偏吃穿都比旁人强些。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心里有数的人都看在眼里,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李家这是把女儿当摇钱树了,女婿挣点钱不容易。
不仅要养着两个孩子,还要贴补丈母娘一家。
还有人说,王卫平这人老实巴交的。
被逼到这份上,怕是真寒了心。
李家村那头,李母见自己传出去的话已经有三天了。
她原本以为把脏水泼到王家身上,大家都会向着她。
可没想到这话越传越不对劲,竟然有不少人站到了王家那边。
她等着王卫平主动来低头,来求她把招娣接回去。
可三天过去了,王家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王家还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她有点儿慌了。
她可不想让女儿离开王家,毕竟王家对他们李家来说可是个香饽饽了!
要是真把招娣逼得离了王家,往后谁给她往家搬银子?
于是,她开始琢磨起了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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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战斗鸡准时打鸣,声音嘹亮的唤醒了屋内沉睡的夫妻二人。
新的一天,就这样又开始了。
赵秀秀和王卫安刚吃完早饭,还没来得及出门去上工,院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的,声音又急又重。
王卫安放下手里的碗,看了赵秀秀一眼。
赵秀秀皱了皱眉,好奇的说道。
“这一大早的,谁呀?”
王卫安也好奇,他起身朝院门走去。
他打开院门,出乎意料的,门外站着的人是李招娣的母亲——李母。
李母今天换了一身干净些的靛蓝布衫,头发梳得齐整。
她的脸上堆着笑,可她那双眼睛依然往院子里扫个不停。
李母一见开门的是王卫安,脸上的笑热络得像是见了亲儿子。
“王家老二啊!”
“我正寻思着你该上工了,这不早早就来找你了嘛。”
王卫安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婶子,有什么事?”
李母“诶呦”了一声,摆了摆手笑着说。
“哈哈,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问问你大哥的事,他把我闺女送回娘家都五天了。”
“连句话也不递,我这不是心里头不踏实嘛。”
李母没有把自己去王家村闹过的事情告诉王卫安,也没说自己这几天放出去泼脏水的话。
“你大哥那边......是怎么个打算?”
王卫安看着李母那张堆满了笑的脸,语气依然平平的。
“大哥怎么打算,我也不清楚。”
“婶子不如直接去问我大哥。”
李母一拍大腿,声音激动的说道。
“我问了!”
“可你大哥那人你也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我问他他就说‘让招娣自己想清楚’,我问他想清楚什么,他又不说了!”
“卫安,你是他亲弟弟,你给婶子透个底,你大哥到底想怎么样?”
王卫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大哥的脾气。
大哥这人话少,可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看着李母那张脸上堆出来的笑,那笑底下藏着的心机和算计。
“婶子,大嫂拿了家里的银子给您,这事您总该知道吧?”
李母脸上的笑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开了些。
“那点钱,不是她当姐姐的帮扶帮扶弟弟还有孝敬我们做父母的嘛......”
“再说了,也没多少嘛。”
“好几两的银子,是大哥累死累活接木工活挣来的。”
王卫安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很。
“壮壮明年就要去族学启蒙了,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
“大嫂不管不顾地把钱给了娘家,您觉得这事做得对?”
李母被他这几句话堵得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干笑着开口。
“卫安,你这话说得......”
“一家人,哪能分那么清呢?”
“再说了,你大嫂嫁进你们王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给你们王家生了壮壮和妞妞两个孩子,你们不能这么对她啊!”
王卫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很,没有怒气,也没有不耐烦,就是那么看着她。
李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彻底垮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李母的脸色变了几变,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了王卫安几眼,又往院子里瞄了一眼。
院门里,赵秀秀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
她面色平静地望着门外的李母,也没有上前打招呼。
李母一甩袖子,彻底不装了。
“行,你不管,我找你大哥去。”
随后李母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狠狠地补了一句。
“这事没完!”
王卫安看着她走远,这才转身关上门。
赵秀秀站在堂屋门口,已经把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走过来,轻声问了一句。
“她走了?”
王卫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耸了耸肩膀说道。
“她折腾两回没占到便宜,自然就消停了。”
可王卫安不知道,前面离开的李母在刚刚已经有了一个新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