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娘亲油盐不进的样子，李招娣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我不信！”
李母的脸绷的紧紧的站起来，她硬气的在桌上用力的拍了一下。
“都说花完了，你听不懂是吧？”
“你弟媳怀孕了，把那钱花了买了补品了。”
“你找我要也没用，花了就是花了！”
钱氏跟着进来，听见了李母和李招娣的对峙。
她特意的挺了挺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然后捂着嘴阴阳怪气的对着李招娣说道。
“大姐，买补品剩下的钱相公给我买了几块布，说是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做身新衣裳穿。”
“大姐，你可是做姑姑的，总不能让还没出生的侄子就跟着吃苦吧？”
李招娣听了这话，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她想起自己当年嫁到王家时，连一身像样的嫁衣都没有。
一个包袱包着两件打满补丁的衣服，就是她的嫁妆。
她至今忘不了，自己进王家门时那些人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
也忘不了那段时日王母难看的脸色，以及自己在王家受的气。
钱氏见李招娣抿着嘴不说话，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哼笑了一声。
然后转身扭着腰走了出去，那得意的背影像根刺似的扎在李招娣眼睛里。
李招娣的内心酸涩不已，她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呢？
她想回王家去，她想相公，想两个孩子。
可要不到钱，她又回不去王家，她只能在娘家住着。
李母看着自己大女儿这副失落模样，她脸上的怒气稍稍退了一些，但依然不肯松口。
“反正钱是没了，你说破天也没用。”
李招娣伸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悄悄的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这时，李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招娣的弟弟李宝生，从外面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看见李招娣还在家里，嘴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大姐，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
“怎么还老往娘家跑呢？”
这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李招娣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看着自己的弟弟，这个她从小抱到大的弟弟。
如今李宝生站在她面前，高高大大的，可看着她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心疼。
他只有一丝理所当然的淡漠，仿佛她这个姐姐回到娘家是一件多么令人丢脸的事。
李招娣的嘴唇颤了颤，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宝生，你小时候是在我背上长大的。”
“你生病了，我日夜辛劳的照顾你。”
“你身体不好说要补身体，我就拿相公的血汗钱给你补身子。”
“你成亲要给聘礼，是我瞒着相公偷偷拿了钱回来的。”
李招娣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这些，你还记得吗？”
“你都忘了吗？”
李宝生被李招娣这一连串话说得愣住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姐姐说的那些画面。
他脸上那层淡漠破冰，露出底下一点点心虚和难堪。
李母见状，连忙站起来几步走到两人中间打着圆场。
“行了，行了，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招娣，你弟弟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宝生，你少说两句，你姐心里这两天难受，你还往她心口上戳刀子？”
李宝生被母亲数落了两句，落荒而逃的丢下了一句。
“我就随口一说。”
然后他便低着头进了自己屋，再没出来。
李招娣看着母亲，又看了看被弟弟关上的那扇房门。
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家里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在这个家里，她付出的那些，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与此同时，王家村那头，王母也接到了消息。
是隔壁王三婶子路过时顺嘴提了一句，说瞧见李招娣她娘往镇上去了，估摸着是去找老二家的。
王母听完，手里的活计顿了一顿，随即冷笑了一声。
“她倒会挑软柿子捏。”
“老二家的年轻面薄，她就找上门去了。”
“她也不想想，老大家的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是谁造成的。”
王父坐在院子里劈柴，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家里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母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地往盆里一放。
“她爱闹就闹去，老二家的要是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我现在去有什么用？”
王母嘴上说得硬气，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老头子，你说她会不会真闹出什么事来？”
“她那张嘴我可是领教过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王父正在砍柴，他把斧头搁下，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
“你放心，老二那个性子，比他大哥硬气多了。”
“再说了，你还不了解你那个二儿媳？”
“她看着温温和和的，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吃不了亏。”
王母听了这话，觉得王父这话说的有理。
她那个二儿媳，面上不声不响的，可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想到这点，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又放心的坐回了回去。
在旁边带着妹妹玩耍的壮壮犹豫的走到王母的身边，抬起头面露期待的问道。
“奶奶，我娘什么时候回来呀？”
王母对上孙子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你爹对你娘失望了。
王母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壮壮的脑袋，声音放软了些。
“壮壮乖，这事得看你娘。”
壮壮听了后，又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那娘是不是快回来了？”
王母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敷衍着说道。
“应该是吧.....”
壮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跑回去找妞妞玩了。
王母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在心里把李母又骂了好几遍，还气李招娣不争气。
夜深人静，王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总是想起壮壮和妞妞问起“娘什么时候回来？”时小心翼翼的眼神。
王母越想越静不下来，她的这一动静把身边的王父吵醒了。
“大半夜的，你翻来覆去的烙饼呢？”
王母听了，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睡不着，你别管我！”
王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王父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身边人在烦心什么事。
可这件事，能做决定的从来都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