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头也不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不耐烦的问道。
“又怎么了?”
“肚子里的孩子又不舒服?”
对于李母脱口而出的话,钱氏笑着的脸僵了一下。
原来是因为钱氏从嫁到李家开始就是好吃懒做的,经常借着身体不好,四处躲活。
加上李宝生护的紧,李母即使看不过眼,也没什么办法。
特别是钱氏自从查出有了身子后,经常就借口说肚子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
因此,李母才有此一问。
钱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死老婆子嘴真毒!
可她的面上却一点儿都不敢露出来,只能干笑着把手搁在小腹上。
她刻意的叹了一声,然后往李母身边凑了凑。
“娘,瞧您这话说的!”
“我......我就是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我琢磨了好几天了,大姐这么在家里住着,王家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看与其这样耗着,不如给大姐想条出路。”
李母的手顿了一下,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出路?”
钱氏先四处看看,确认没人后,再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说道。
“我娘家那边有个远房表亲姓张,去年死了媳妇,只留下了两个女儿。”
“至于年纪嘛......是比大姐大了些。”
“可我那表亲胜在老实本分,家底也算厚实。”
“我琢磨着,大姐要是愿意,不如我去说道说道?”
钱氏说到这里就关注着李母的表情,可李母始终垂着眼眸。
李母的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
钱氏见李母没接话,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娘,您别嫌我容不下大姐。”
“我不是心疼家里那几口饭,大姐是宝生的亲姐姐,我不可能真把她往外赶。”
“可您想想,大姐在王家待了这么多年,都生了两个孩子了。”
“那王卫平还是说赶就赶了,咱们找上门去王家也不理咱们。”
“我看那王卫平是铁了心了......”
钱氏这话,倒真戳中了李母的心事。
其实,李母这几日也在烦着这事呢。
王家那头不让李招娣回去,她带着大女儿跑了几次王家,可王卫平每次就只有一句话。
“钱呢?”
王家老二两口子就是一副“这是大房的家事,我们不插手”的模样。
就连她特意在村里放出去的那些“王家欺负人”泼脏水的闲话,也没能逼的王家做出半点让步。
再加上李招娣这两日态度大变,从以前的低眉顺眼变得冷硬了起来。
现在这个大女儿一日三餐吃得毫不客气,也不再抢着干活了。
这一桩桩的事,总让李母心里却隐隐觉得事态正在渐渐脱离她的掌控。
如今被钱氏这么一提,她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盘算便又翻了出来。
李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钱氏一眼。
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要把钱氏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都看穿。
钱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去假装抚肚子。
李母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问道。
“那鳏夫,多大年纪了?”
钱氏见李母这么问,心头便是一喜。
李母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在动心。
钱氏赶紧接话,就生怕李母后悔了。
“三十出头了,比大姐大了8岁。”
“娘,您放心,我那表亲身子骨硬朗得很。”
“前头那个媳妇就留下了两个女儿,养个几年就能嫁出去了,到时候还能换一笔聘礼回来。”
“大姐要是嫁过去,只要给那鳏夫生个儿子,后半辈子那鳏夫不得对大姐言听计从的。”
“那些私房,自然也就.....”
钱氏的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了。
李母没有接话,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同时在心里拨着一把算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他那边......能给多少聘礼?”
钱氏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底,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我听我娘家说,至少五两呢!”
“娘,咱也不是图那聘礼钱,关键是大姐能有个安稳去处。”
“她在我们住着,说到底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您说是不是?”
李母没有接话,但钱氏看得出她在动心。
李母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
“你先去探探那边的口风,看看人家是什么意思。”
“这事得躲着些人,别弄得满村风雨的。”
钱氏听了后,连连点头答应道。
“娘。您放心吧,我晓得分寸。”
钱氏站起来正要转身出去,李母却又叫住了她。
“等等。”
钱氏回过头来,李母看着她谨慎的说道。
“这事先不要跟招娣说,等那边定了再说。”
钱氏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快步走了出去。
钱氏走后,李母独自坐着,她知道钱氏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是想趁着招娣还有几分用处,帮她换一笔银子回来。
可她忍不住想,钱氏说得也有道理,王家那头可能是真的没什么希望了。
招娣在娘家住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王家那边一直不表态,她总不能白养着这个女儿一辈子。
与其耗下去,不如趁早给她找个去处。
钱氏得了李母的准话,就准备回娘家,让自己的娘家张罗张罗这事。
等钱氏和自己娘家商量完这件事,就准备回李家了。
回去的路上,她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她以为这事应该是稳了,那鳏夫只要肯出银子,李母就不会拦着。
等李招娣嫁过去,家里不仅能清静好一阵子,还能到手一笔银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和娘家人谋划怎么把李招娣卖个好价钱的时候。
她们家门外,有了两个路过的无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