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脚步声。
院门打开，赵秀秀见是陈舅母，有些意外地问道。
“舅母？您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陈舅母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跨进院门，反手把门带上了。
她拉着赵秀秀的手走到桂花树下的石凳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秀秀啊，舅母跟你说个事......”
赵秀秀听陈舅母一五一十的说完，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四两半......连聘礼都谈好了？”
陈舅母放下手中的茶杯，点了点头说道。
“我听那意思，这事是李招娣的弟媳钱氏在中间牵的线，李母也点了头的。”
“秀秀，这事你得上心。”
“那李招娣再怎么说也是你大嫂，王家休书都还没给呢。”
“要是李招娣真被娘家胡乱嫁出去了，以后你们王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赵秀秀听了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舅母，这事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会和相公说一声。”
送走陈舅母后，赵秀秀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前几日，李招娣站在她家门口时那副狼狈的模样。
她以为李招娣在娘家虽然不好过，但至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现在看来，那地方也待不了多久了。
她得在李家有动作之前，把这事自家相公通个气。
于是，赵秀秀下午比平日里早了点出门。
等到了望海酒楼，赵秀秀拉着王卫安走到后院一个安静的角落说起这事。
赵秀秀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陈舅母方才说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说到“张鳏夫”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
王卫安听到娘子说到后面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这事.......是舅母亲耳听到的？”
赵秀秀点了点头，担心的说道。
“是呀相公，舅母说，巷口好几个妇人都知道了。”
“而且，这话传了两三天了。”
“是从大嫂弟媳的娘家那边传出来的，也不知道王家村有没有人听说了。”
王卫安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沉重。
“这事也不知道大哥和爹娘听说了没......”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事得赶紧让大哥知道！
王卫安抬起头来，对着赵秀秀说道。
“娘子，你说得对。这事不能拖。”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赵秀秀的手。
“娘子，我下午跟掌柜告个假。”
“我得回一趟王家村，先去跟大哥透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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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安和掌柜的告了假，就直接雇了一辆牛车往王家村去了。
牛车在王家院门口停了下来，王卫安跳下牛车后，几步就走进院子里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壮壮一个人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壮壮，你爹呢？”
壮壮抬起头来，见是小叔回来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随后又暗了下去，壮壮声音闷闷的回答。
“爹在屋里，妹妹病了......”
王卫安心里沉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然后，径直往大房的门口走去。
他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大哥，是我。”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王卫平站在门内，脸上带着几分意外的神色。
短短几天，他看起来就清瘦了些。
“老二？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王卫安侧身闪进了屋里，他转身看向自己大哥。
“大哥，我跟你说个事。”
王卫平看着王卫安脸上的神色，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在桌边坐下，像是已经做好了听一件不怎么好的事情的准备。
王卫安把从赵秀秀那里听到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他的语气却尽量放得平。
可当王卫安说到“李母已经点了头，钱氏在中间牵线”的时候，王卫平的两只手还是用力地攥紧了。
王卫安说完后，王卫平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
王卫安见王卫平没半点反应，试探着叫了一声。
“大哥？”
王卫平终于闷闷地问了一句。
“她娘点头了？”
王卫安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娘子的舅母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
王卫平忽然笑了一下，自嘲的说道。
“当年她嫁给我的时候，娘给了八两聘礼。”
“如今，她娘家又要拿她换四两半。”
王卫平没有再说下去，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过了好一会儿，王卫平才重新开口。
“她知不知道这事？”
王卫安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诚实的说道。
“我不知道.....”
等王父王母也知道这个消息后，他们二老也沉默了许久。
王母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衣服都被她攥成一团。
她嫁到王家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娘家，他们王家还没开口，就敢把闺女二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真是太丢人！
王父坐在桌边，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王卫安坐在旁边，看着大哥那只手，还有母亲发红的眼眶。
“大哥，我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不能拖。”
“母说，钱氏那边已经把价钱都谈好了。”
“等人家点了头，事就定了。”
王卫平始终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王父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大儿子，只说了一句话。
“老大，你怎么想的？”
王卫平始终低着头，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他也没想好怎么办。
他想起了壮壮和妞妞这几日提起“娘什么时候回来？”时懵懵懂懂的眼神。
想起了李招娣在王家闹开了那日，二弟隐忍落寞的眼神，王父王母难堪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