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村道上，李家四个人往王家村走去。
李母李父走在最前面，钱氏跟在后面，李宝生则低着头跟在最后头。
等他们走到了王家村口的时候，早起的村民已经有人扛着锄头下地了。
就见李母一行四人杀气腾腾地走过来，他们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互相递了个眼神。
这些日子众人可都是关注着，王家和李家关于媳妇帮扶娘家的官司。
如今看这李家人这副架势往王家去，谁都知道有好戏看了。
然而李母丝毫不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朝着王家的方向走去。
她站在院门前的时候，抬起手用力的拍着王家的大门。
“砰砰砰——”
后院里，李招娣正蹲在水井边搓洗衣裳。
她听见院门响动的那一刻就有所预感，觉得是李家来人了。
昨夜她蹲在王家门外，就想起李母说的那些话、钱氏在背后张罗的那些盘算。
她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收拾了包袱，偷偷跑出来的。
她心里清楚，娘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她们来了！
一旁的王母听到那熟悉的拍门节奏，她都能从中听到门外的人火气不小。
再看看李招娣那张瞬间煞白的脸，王母心里便有了数，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说道。
“我去开门，你把两个孩子带到屋里去。”
她转身快步到两个孩子的身边，她把壮壮和妞妞牵进里屋，蹲下身来对着他们说道。
“乖，你们乖乖在屋里待着，不许出去！”
“娘就在外头，你们在屋里等着。”
壮壮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娘亲，他像是懂了什么，牵起妹妹的手，乖乖地点了点头。
王母走到院门前，确认李招娣将两个孩子送回屋内后，她才把门拉开了。
李母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正准备继续拍门，就看见门开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她的目光越过王母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李母没有找到李招娣，她便直接开了口，声音又急又冲的叫着。
“亲家母，招娣呢？”
“让她出来见我！”
王母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毫不客气的回道。
“她是我王家的人，你要见她，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李母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她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硬闯，可王母纹丝不动地挡在门槛前。
几位听见动静的邻居假装路过，却都就是拿眼睛一下一下地往王家门口看一眼。
她们的耳朵支棱的直直的，一点儿也不想错过这次热闹。
王母的目光在李母和她身后那三个人身上慢慢扫了一圈。
“这一大早的，你们一家老小堵着我王家的院门口，这是要做什么？”
路边一位年岁大些的妇人，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王家的亲家李老婆子，怕是又要唱一出大戏喽。”
果不其然，李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架势。
“做什么？”
“我来带我闺女回家！”
“你们王家不要她了，还不准她回自己娘家了？”
李招娣站在那里攥着衣角，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自己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她听见李母的声音又尖又利地穿透院墙，那些话和她昨夜躲在王家门外时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担心一模一样。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李母正要往院子里闯。
王母挡在门口，两个人一个进一个拦。
李招娣站到王母身后，她看着李母，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那三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娘，我不回去！”
李母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招娣脸上。
她看见李招娣脸上那块伤已经淡了许多，可嘴角还留着一丝青紫。
李母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就要去拽她。
“你说什么？”
李招娣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只手。
她站在王母身后，脊背挺得直直的。
“娘，我说，我不回去！”
李母的脸色变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的朝着李招娣喊道。
“你再说一遍？”
“我把你养这么大，给你吃给你穿的，你就这样不管娘家了？”
“你良心被狗吃了？“
李招娣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李母的眼睛说道。
“娘，这些年，我给家里拿了多少东西，您心里清楚。”
“您说养我这么大，可我以前过得怎么样还要我说吗？”
“自打我从嫁进王家那天起，我就没再花过您一个铜板。”
“倒是您，隔三差五来问我要钱要东西，我哪回没给您？”
王家院外那些竖着的耳朵更加支棱了，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说着小话：
听见没？听这话那王家媳妇是没少往娘家搬东西啊，这王家也是倒了血霉，找了这么一个媳妇……
李母被李招娣的这一番话说得噎住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含糊的说了一句。
“那……那是你该孝敬我的！”
李招娣站在王母身边，眼眶通红的质问道。
“孝敬您......”
“可您还要在卖我一次，那也叫为我好？”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李招娣的浑身都在颤抖。
院墙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安静了一瞬，他们似乎都没想到这李家竟然还有这一出。
李母张着嘴，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身后的钱氏见了，连忙往前凑了一步说道。
“大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娘也是为你好，你在都被王家赶出来了，总得有个去处......”
李招娣看了钱氏一眼，冷冷的看着钱氏。
“我在这王家过得好不好，是我自己的事。”
“轮不到你来替我张罗！”
“你替我张罗的是我这个人，还是那四两半聘礼？”
“你算什么东西！”
钱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可对上李招娣那双冰冷的眼睛，到底没再说出话来。
王家院外那几个围观的邻居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用手捂住了。
李母见势头不对，又往前逼了一步，像是要把场面重新拽回自己手里，伸手就要去抓李招娣的胳膊。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那张家我都答应人家了，聘礼都谈好了，你说不嫁就不嫁？”
“那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