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安出了村口后，就沿着道路往镇上走。
四月中旬的傍晚，日头落得晚了，天边还挂着橘红色的余晖。
王卫安的脚步有些急，心里头还想着方才王母说的那些话。
他倒不是担心王母会对赵秀秀有什么不满，他只是怕赵秀秀知道了这件事后，心里会多想。
他知道，娘子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很多事娘子面上虽然不说什么，可私底下却会翻来覆去地想上好久。
虽然他自己也不急着要孩子，可若是因为这件事让娘子心里有了疙瘩。
那他今日这趟回王家村，可就不值当了！
想到此处，王卫安归家的步子又加快了些。
等他赶到镇上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也快要沉下去了。
他快步往槐花巷走去，归心似箭。
王卫安走到家门前，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亮着油灯，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溢出来。
狗窝里躺着的点点听到动静，警惕的向院子门前望过去。
等看到了熟悉的主人身影，点点才安心的又趴下了。
赵秀秀此时正在灶台前忙碌，她拿着锅铲轻轻翻动着锅里的青菜。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的轮廓格外柔和。
“娘子，我回来了。”
王卫安站在厨房的门口，轻声说了一句。
赵秀秀听到动静后，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来，看见王卫安背靠在在暮色里，额角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的衣摆上也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头赶回来的。
“相公，你回来了！”
赵秀秀赶紧拿起碟子，用锅铲装起炒好的青菜。
随后把碟子放到灶台上，往锅中随意加了一些水。
最后赵秀秀才快步朝王卫安迎了过来，伸手替他拂了拂肩上的灰尘。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爹的脚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赵秀秀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确认他有没出什么岔子。
王卫安跟着赵秀秀走进灶房，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坐下。
然后他就把下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赵秀秀说了一遍。
“爹的脚伤不算严重，没什么大碍。”
“就是崴了一下，肿了些，敷了药，大夫说静养几天就好了。”
“不过爹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了，我说了好一会儿他才应承下来肯好好的躺在床上歇几日。”
王卫安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回去的时候，爹正靠在床上教壮壮和妞妞念三字经呢，精神头好得很。
赵秀秀听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转身去灶台继续忙活。
“那就好，爹能听进去你的话就行，回头咱们得空再多回去看看。”
“相公，你让人匆匆的递了一句话就回王家村了。”
“我这一下午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生怕爹伤得重了又不肯说给我们听。”
王卫安坐在灶膛前，看着赵秀秀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心里欣慰极了。
他看到赵秀秀端起炒好的菜和煮好的粥，准备放到堂屋的桌子上。
王卫安也连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好他们二人的碗筷。
夫妻二人坐在桌子前，借着一盏油灯吃起了晚饭。
王卫安先低头扒了两口粥，心头那点犹豫又浮了上来。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一路，最后还是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该瞒着赵秀秀。
若是将来娘子从别处听到了，反倒更容易生出误会来。
于是他将目光移到了赵秀秀的身上，咽下嘴里的粥，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娘子，今日我回去，娘还问起了一件事……”
赵秀秀正在给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听到王卫安的语气跟方才不太一样了，便偏过头来看他。
“什么事？”
“娘问的是……我们的孩子。”
赵秀秀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又很快稳住了。
她抬眼看着王卫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娘，娘是怎么说的？”
王卫安放下筷子，把王母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了，最后又补了一句。
我跟娘说了，是咱们俩商量好的，不是你的主意。”
赵秀秀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把手里的筷子搁下，才低声说了一句。
“娘......是不是怪我了？”
“没有的事！”
王卫安立刻接话，着急的解释道。
“我跟娘解释清楚了，是我的主意。”
“她就是当娘的，心里头着急。”
“我跟娘说了等你在李师傅那里学得差不多了，再考虑这事。”
“最起码也要咱们攒够了底，日子更稳当了再说，娘也点头了。”
赵秀秀听完后，安静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嗯，相公跟娘说了就好。”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王卫安总觉得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
王卫安怕娘子伤心，又特意的开口补了一句。
“娘子，我说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急。”
“娘那边也是，她不会再说什么的......”
赵秀秀听了这话后，轻轻的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王卫安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我知道你不急，我也知道相公你在娘面前是怎么说的。”
“只是……”
赵秀秀的语气里依旧是温和的，可眼底却透着一丝他熟悉的笃定。
“只是我想把这件事做得好一些，再好一些。”
“等到我们都有十足的底气了，再高高兴兴地迎接孩子，这才是我想要的样子！”
王卫安听到这里，心里像是被什么软和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赵秀秀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会儿，然后温声开口说道。
“娘子说的是，咱们一起慢慢来。”
过了一会儿，赵秀秀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相公，其实……我也想过这事的。
赵秀秀坐在他的旁边，像是在斟酌词句，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和坦诚。
“我有时候从绣坊回来，路过巷口看见别人家的小孩蹲在门口玩石子，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我又想，如今我的绣活刚刚做出些名堂来。”
“李师傅教的那些东西还没完全吃透，而且李师傅明年就要走了。”
“要是我在这时候有了身子，怕是要歇上好几个月，以后就怕再也没有遇见李师傅这样的好机会了。”
王卫安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裹住。
“娘子，你说得对，咱们不急。”
“什么时候你觉得时候到了，咱们再说。”
赵秀秀被他握着手，低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温柔的坚定。
她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手指，回了一句。
“嗯！”
“相公，到时候，咱们再生个像你一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