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牛车在院门口停稳时,院子里的吵闹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声调愈发的高了。
赵秀秀听得很清楚,那尖利的声音是王母的,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火气。
王母的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服气。
“娘,您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我娘不过是来看看我,怎么就成了打秋风了?”
那是李招娣的声音,听着像是在辩驳,可那语气里又透着几分的心虚。
赵秀秀和王卫安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王卫安率先跳下牛车,又伸手去扶赵秀秀。
他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车夫,然后将牛车上的东西都提了下来。
等车夫驾驶着牛车走了后,赵秀秀和王卫安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口,还没想好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听到王母又气又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你自己养的那几只鸡,下的蛋你拿回娘家大半!”
“壮壮和妞妞呢?你这当娘的心是铁打的?”
随之而来的是李招娣的回应,她毫不示弱,声音又尖又利又尖又利,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喊道。
“我拿几个鸡蛋回我娘家怎么了?”
“那是我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相公早就和我说好了,养鸡的钱三成归我自个儿......”
王母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气势强硬的回怼回去。
“你给你娘带回去的的是三成吗?”
“你给出去的是大半!”
“现在剩那几个够壮壮妞妞吃几天?”
“你当我们是瞎子,还是傻子?”
赵秀秀听见旁边邻居家院里传来“吱呀”一声开门的响动,显然是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了。
王卫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沉着脸推开院门,赵秀秀紧跟在后面。
院子里的一切比想象中更加凌乱,王父此时正站在院门口,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
他听见院门的响动,转头看了一眼。
一看到看是老二和老二家的来了,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又表现出几分无奈的问道,王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老二,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王卫安没有回话,而是提着东西径直走进院子。
赵秀秀跟在他身后,目光飞快地扫过院中众人。
院子里,王母正站在堂屋的门口。
她一只手叉腰,另外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王母那只手指向的方向正是李招娣所在之处,李招娣站在大房的房门口。
她的眼眶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过。
王卫平抱着妞妞,低着头一声不吭。
壮壮则揪着他的衣角,缩在他腿后。
两个孩子似乎是感受到了此时的气氛不太好,都咬着嘴唇不说话。
王母看见王卫安和赵秀秀站在门口,那满脸的怒色先是一滞,随即勉强压了下去。
她把手放下,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来问道。
“老二,老二家的,你们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王卫安先迈步走了进去,把东西放到桌上,声音不高不低的询问道。
“娘,今日我和娘子休沐,就想着回来看看您和爹。”
随后,他的声音顿了顿,把目光转向王卫平问道。
“大哥,这是怎么了?”
还未等王卫平开口,李招娣便抢过了话头。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的说道。
“怎么了?”
“你问问你娘!”
“我娘家弟弟病了,我娘昨天来拿几个鸡蛋回去给他补补身子,你娘就指着我说吃里扒外......”
王母听到这话,气的声音又起来了,直接打断了李招娣的话头。
“你弟弟病了?”
“谁不知道,你弟弟上个月才娶了媳妇,精神好得很!”
“他病什么病!”
“分明是你娘得了信说你如今卖鸡蛋得了钱,上门来打秋风的!”
李招娣猝不及防被揭了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嘴硬着反驳道。
“那是我娘!”
“我给她几个钱孝顺她,怎么了?”
王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她你自己的钱,我没拦着!”
“可你李招娣凭心而论,你给的只是你自己该得的那三成嘛?”
“你给了快一两的银子!”
“这些钱里有多少是你卖鸡蛋攒下的?又有多少是老大累死累活赚来的!”
“你有没有考虑过老大整日下地、刨木头也不容易?”
“壮壮和妞妞怎么办?”
“你这个当娘的心里有没有你生的这两个孩子?”
“李招娣,你简直没有心!”
最后那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力气砸出来的,落在院子里,让空气都滞了一瞬。
李招娣的嘴唇抖了抖,眼眶里那点泪意终究没忍住,落了下来。
可她依然不肯示弱,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蛮横回怼道。
“我怎么就没考虑过壮壮和妞妞了?”
“我怎么少了他们鸡蛋吃了?”
“他们两个孩子每天早上不是都有一个鸡蛋吃嘛?”
王母听到李招娣如此不要脸的话,气的手发抖。
“你!你!”
“壮壮和妞妞早上吃得鸡蛋是你给嘛?”
“那是我这个做奶奶心疼孩子,私下给他们煮的!”
王母气的脸都红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点抖。
“好啊!”
“原来你李招娣打的是这样的主意,让孩子来我这里讨鸡蛋吃。”
“你自己养的鸡下的蛋就全补贴给你娘家了.....”
王母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
她站在堂屋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指节发白。
肩膀微微发颤,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垮下去。
赵秀秀站在王卫安身后,看着王母这副样子。
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认识王母这些日子以来,从未见过她的这副模样.
平日里王母再生气,也不过是声音高些、话糙些。
可从没像今日这样,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李招娣站在大房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的嘴唇张了几下,像是还想反驳,却被王卫平一声低喝截住了话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