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那头，李招娣就这样在李家住了下来。
她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想着只要自己让娘和弟媳瞧见自己的诚意和决心，那钱的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天天管李母要钱，又或者是找钱氏要新买的布，想拿去换了银子。
可钱的事，终究是她一厢情愿了。
李母一听到“钱”字就装聋作哑，钱氏更是把那几块布锁进了柜子里。
李招娣刚回娘家那两天，钱氏待她还算客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招娣的碗里的粥都比别人稀了点。
李招招娣端着碗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就忍了，低头一口一口喝完了。
可到了后面，钱氏的态度便渐渐变了，连面上的客气都懒得装了。
这日早上，李招娣在厨房里帮着烧火做饭，钱氏站在灶台前，忽然说了句。
“大姐，你这回来住，是打算住多久啊？”
李招娣的手僵了一下，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钱氏见她不接话，又带着一丝刻意的为难说道。
“家里的屋子也不大啊，等孩子出生了就住不下了......”
钱氏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了。
李招娣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你们把钱给我，我就走！”
钱氏被李招娣不冷不热嗯的这句话噎的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和嫌弃。
到了后面几日，李招娣洗碗时想着王家的两个孩子，手一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
钱氏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刁难的说道。
“大姐，你也是过过日子的，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这天早上，李招娣刚从灶房洗完碗出来，就听见钱氏在堂屋里跟李母说话。
钱氏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
“娘，大姐现在手里是不是真的没钱了？”
“她哪儿还有钱？”
李母想到这个待在家里的女儿，她压着声音不耐烦的说道。
“她这些年从王家刮来的，都贴补咱们家了。”
“她自己手里连个铜板都攒不住，不然能被那该死的王家赶回来？”
钱氏确认李招娣的手里确实没银子后，就试探性的开口说道。
“娘，那大姐现在这么回来住着，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也不是个事吧。”
“大姑姐回来跟讨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欠了她多少.....”
钱氏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搁在小腹上。
她轻轻的抚了两下肚子，像是在提醒着李母什么。
“家里本来就紧巴巴的，再多一张嘴.....”
李招娣站在门外，也在等着李母开口。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母亲说一句“她好歹也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可李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精打细算后的权衡。
“再等两天吧，要是王家那边还不来接人，再说......”
李招娣站在堂屋门外，听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媳议论自己是否还有价值时，她的心彻底凉了。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往娘家拿的那些东西，鸡蛋、肉、布料、银子......
那些她背着王卫平偷偷省下来的，甚至是从壮壮和妞妞嘴里抠下来的东西。
她以为那是孝顺父母，是帮扶兄弟，是一家人该有的情分。
可她从来没想到，当她拿不出东西来的时候，她在娘家人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李招娣就那么站了一会儿，也没进堂屋，而是转身回了灶房。
此刻她心里那些东西，就像那只碗一样，碎了......
夜里，李招娣坐在床沿上，她把那个从王家带回来的小包袱打开。
里面只有两件的换洗衣裳，和几文铜板。
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在王家过了这么多年，攒下的那点私房钱全贴给了娘家，到头来自己却只剩下这些东西。
她想起了壮壮和妞妞，两个孩子现在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有没有想她这个做娘的？
壮壮有没有好好吃饭？妞妞夜里会不会哭着找娘？
王卫平有没有告诉他们，娘去了哪儿？
还是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只是等着孩子忘了她这个做娘的。
李招娣恍恍惚惚的躺到床上，如今她回来李母也只是随手丢给她一床旧被子。
李招娣想着想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淌下来。
可钱氏并不知道李招娣夜里流的那些眼泪，她只知道这个大姑姐住在家里白吃白喝的。
还时不时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给她们看，好像大家都亏待了她似的。
特别是李招娣每日冷着脸找自己要钱的样子，最烦人了。
原来当初她答应李宝生嫁到李家，就是因为知道李家只有他这一个独苗苗。
李宝生看上钱氏长得漂亮，就跟她提亲了。
还在她眼前话里话外都在炫耀大姐嫁得好，每年往娘家送东西，贴补银子。
特别是李母把李招娣这个大女儿教育的凡事以娘家为主，只有娘家才能为她撑腰。
钱氏想着，只要自己嫁过来，把李宝生哄好了。
那么李招娣从王家刮来的油水，早晚有一半要落进她兜里。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进门没多久，李招娣就被王家赶了出来！
可如今，李招娣这棵摇钱树离了王家，竟然什么都不是了。
钱氏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摸着肚子坐在床沿上，心里渐渐有了别的盘算。
钱氏眯起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算计的笑意。
她想着，与其让这个大姑姐在家里白吃白喝，倒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