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家吃過早飯後,王衛安照舊將趙秀秀送到錦繡坊門口。
他在原地站定,垂眸看向娘子,溫聲說道。
“娘子,今日是你最後一天來繡坊上工了。”
“等下工了,我來接你。”
趙秀秀微微抬頭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好的,相公。”
“那,我進去了。”
隨後,趙秀秀轉身邁進門檻,走到門簾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王衛安還站在原地望著她,見她回頭便沖她笑了笑。
趙秀秀沖他揮了揮手,然後才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趙秀秀走進繡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扶著腰慢慢的坐下。
她抬頭環顧了一圈這間她待了兩年多的屋子,然後才開始穿針引線。
沒多久,其余幾位繡娘陸陸續續都到了。
柳繡娘進門時看見趙秀秀便快步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趙妹妹,今日是你產前在這里的最後一天了?”
趙秀秀抬起頭笑著看向她,點了點頭。
“是啊,柳姐姐。”
“甦掌櫃說了,滿了八個月就能把繡活帶回家做了。”
柳繡娘聞言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帶著些不舍。
“這樣也好,就是我以後可少了個人說話了。”
趙秀秀听了忍不住笑了,她輕聲說道。
“柳姐姐,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等孩子生了,我還是要回來的。”
柳繡娘這才又笑了起來,她拍了拍趙秀秀的手說道。
“等你生了,我去看你。”
趙秀秀笑著應了一聲。
大約是申時過半的時候,甦掌櫃進來了。
她站在趙秀秀的繡架旁,先是低頭看了看她手里的活計,然後才開口說道。
“秀秀,從明日開始,你就在家安心養胎吧。”
趙秀秀放下手中的針線,抬頭看向甦掌櫃,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多謝甦掌櫃。”
甦掌櫃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注意身子,等你生完了,我們等你回來。”
甦掌櫃把手上的包袱遞給她,說道。
“這是你這些日子的繡活,等做好了就讓你相公送來。”
趙秀秀听了這話,用力的點頭應了一聲。
“好的,我知道了。”
等甦掌櫃走了,趙秀秀就把手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收拾整齊,打算放進箱子里鎖好。
柳繡娘在旁邊瞧見了,也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走過來。
一邊幫忙她收東西,一邊說道。
“趙妹妹,我來,我來!”
“你身子不方便,看著我弄就行。”
趙秀秀听了這話,心里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感激的說道。
“謝謝你,柳姐姐。”
柳繡娘一邊幫她收東西,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道。
“趙妹妹,你回去了好好養著。”
“還有記得,生了的話要托人給我遞個信。”
趙秀秀偏頭看她,笑著點了點頭。
“柳姐姐放心,到時候一定給你遞信。”
李繡娘也從前頭轉過身來,沖她笑了笑說道。
“趙繡娘,好好養身子。”
孫繡娘也抬起頭來,抿著嘴笑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趙秀秀環顧了一圈這間她待了兩年多的繡房,雖然過幾個月她還會回來。
可此刻,她的眼眶還是有些發酸。
她把鑰匙收進荷包里,然後朝眾人揮了揮手,努力揚起一個微笑說道。
“那我先回去了,我們過些日子見。”
眾人紛紛應聲,趙秀秀這才拿著甦掌櫃給的包袱轉身朝門口走去。
她走出錦繡坊時,王衛安已經到了。
他正站在錦繡坊的門口台階下,看見趙秀秀走了出來,就快步迎上前,伸手接過她手里的包袱。
然後,他站在趙秀秀的身前,笑著說道。
“娘子,我來接你回家了。”
趙秀秀看著他,心里頭那些酸澀忽然就散了,她也彎了嘴角起,輕聲應道來。
“好,我們回家。”
王衛安把包袱背在身後,然後走到她的左手邊。
一只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扶著她的腰。
兩個人就這樣靠著對方,慢慢地走回了槐花巷的那座院子里。
這日晚上,他們兩人照例在陳舅母家吃了晚飯。
然後王衛安扶著趙秀秀慢慢的走回家,他們簡單洗漱過後便回了屋。
王衛安先扶著趙秀秀躺上了床,然後才去吹了油燈再躺回床上。
他伸出一只手讓趙秀秀枕著,另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肚子上。
趙秀秀側躺著,開口說了一句。
“相公,生產的事,咱們得好好打算一下了。”
王衛安在黑暗中,溫聲回應了一聲。
其實,他這幾日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嗯,我心里頭也琢磨這事好幾天了。”
“穩婆,舅母那邊已經幫忙和劉穩婆說好了,到時候提前請她來。”
王衛安搭在她肚子上的手輕輕撫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最重要的是,這幾日娘子的身子越發重了。”
“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最好還是,有個人陪在娘子身邊。”
趙秀秀沉默了一小會兒,才輕聲開口說道。
“舅母這段時日照顧咱們一日三餐,已經夠辛苦了。”
“到時候坐月子,我可不好意思讓舅母來操持了。”
王衛安點了點頭表示認同,這一點他其實也考慮過。
“是啊,舅母確實已經幫了咱們大忙了。”
“坐月子要費的心力比煮飯多得多,咱們不好再開口麻煩舅母。”
趙秀秀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遺憾的說了一句。
“我娘那邊......怕是走不開了。”
沒辦法,趙母那里實在是太忙了。
欣欣到了調皮的年紀,一刻都閑不住。
小稔也才六個月,身邊更是離不開人。
趙家還養了不少的豬,周淑蘭和趙母兩個人每日都忙的暈頭轉向。
就這樣,趙母還隔三差五帶些東西來看她。
著實是已經盡了心了。
趙秀秀伸手覆住了王衛安放在她肚子上的手,遲疑的問了一句。
“那......婆婆那邊呢?”
王衛安反握住趙秀秀的手,拇指下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我娘是願意來的,上回她來就說了,要是咱們有需要,她隨時能來。”
“可我想著,爹一個人在村里,總得有人照應。”
“大哥大嫂又忙,壯壯每日要去族學,妞妞還小離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