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部落里忙碌了起来。
因为头一茬的麻该割得了。
苎麻一年可以收割两三次,有的地方还可以收割三四次。
在夏初,当麻杆由青转为青褐色,麻杆基部叶片脱落,茎杆变硬,这个时候麻皮和麻杆容易剥离。
经过这段时间人为管理过的苎麻长势喜人。
先前一段时间,路平安为了让苎麻长得更好,让族人清理了苎麻地里杂草,挖取了部分生长拥挤的苎麻。
这些苎麻被挤在长得高的苎麻下面,不仅影响自己的生长,还会影响其它苎麻。
而这部分被提前挖取的苎麻,麻杆搓出来部分麻绳,它们的根被种在新的地里。
苎麻是多年生宿根植物,只要有根在,收割后,根就会从基部重新萌发新芽。
这部分移栽的苎麻根,有一些存活下来了,在施加了农家肥后,现在根兜的已经钻出来了紫红色的嫩芽。
这些日子,如果再下一场雨,估计还能蹿得更高。
野外的苎麻是在河边平原上连成片。
为了让第二茬的苎麻长得好,能更快发芽出来,这次的割麻都得留出高茬。
这样做会比贴地割麻发芽更多,麻杆也会长得更壮。
这个时候收割,也好借着夏季的雨,让苎麻生长得更快,等到两个月后,就能收割二麻。
族人们用小刀收割苎麻,在前面的日子里,她们已经知道这种植物不仅能吃,还能搓成绳子,绳子比树皮搓的绳子还要牢固。
“叶子都要收起来,带回去喂猪。”路平安在边缘化也割着麻对着族人说道。
路平安这么积极,完全就是为了能更快做出麻衣。
她穿不住狼皮兽衣了,近来温度升高,狼皮兽衣穿着,一动弹就热,走路也热,更遑论在太阳下晒着走路,那是更热。
而她一开始带来的衣服,外套在这个天气,更是不能穿了。
而穿在里面的衣服,也开始出现磨损,烂了几个洞。
要是放在以前,衣服破洞了都还在穿,仇人见了也得捐两块钱给她。
要不是还能换下来洗,那她穿上那些衣服就成了流浪汉了。
在这里的洗衣物,不像在未来,有什么洗衣液、柔顺剂等附加剂。
这里只有草木灰加棒槌。
上好的木头,削得光滑,做成洗衣棒,捶得兽皮里污垢全部流出来。
她也不会用猪油来做什么肥皂、香皂。
在这里,食物多珍贵啊。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包括洗衣服,洗得一尘不染又能如何,出去走一圈,身上就是脏兮兮的。
当然,她知道可以找到皂角树,取皂角树的皂角,就可以洗衣服。
而她也找到了皂角树,只不过皂角还没有到采摘时间。
需要在十月份后才能采摘。
到时候就能取皂角的果皮洗衣服,而里面的皂角籽可以剥去种皮,吃里面的皂角米,一皂两用,又能吃又能用。
割麻的动作进行得很快。
当然是族人动作快。
路平安所站这一排,她割了三分之一,而族人都快割到尾了。
麻杆一摞摞捆好,用扁担挑回部落。
路平安揉揉手掌心,有些发麻。
感叹族人的手掌真是铁做的,都不怕痒的,身体露出来的地方被划拉几道痕,也不怕痒。
木棚下方。
留守部落的族人正在对新割的麻杆剥皮,一剥皮,手指被染成黑绿色。
麻叶喂家畜,麻杆可以晒干做柴,也能放在粪池做肥。
新鲜剥下来的麻皮分两层,外层有青褐色,内层才是需要的白色纤维。
这一步叫刮青。
刮青这一步非常关键,也很累,刮不干净,就会影响麻布。
麻皮垫在木头上,用木刀反复刮,刮掉青色粗糙外皮,留下白色柔韧内层。
收割麻用了四五天,唯独刮青,用了接近半个月时间。
中间还遇到了下雨。
族人只能在木棚刮青,有的在木屋里刮,刮好了就捆成小团。
这个时候的麻含有大量的胶质,纤维粘成了一团。
得放在水里,让水里的微生物分解麻里的胶。
这一步叫做沤麻,等到了手轻轻揉搓,纤维能散开成细丝,这样的麻才算是脱胶完成。
而沤麻的水还可以用来施肥。
接着是锤洗,晾晒、劈麻、绩麻。
干麻缕劈成极细的麻丝,越细,织出来的布就越细密。
绩麻需要心细手巧,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织布需要更长的麻丝,故而要将麻丝首尾续接,接成连续不断的长麻丝。
中间就需要用到陶纺轮,陶纺轮的旋转带来的惯性,能让麻丝连接更加结实,不容易断,效率比用手捻快上很多。
绩好的麻线绕成团,就成了麻团。
有了麻团就能做麻衣。
时间过得飞快。
部落里有了足量的麻团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夏至。
路平安没有想到,有一个来自未来的脑袋,为了得到了麻丝,竟然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一个月的时间,她无数次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木匠。
为什么大学学的不是纺织专业。
因为现在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做一个纺织机。
最开始的纺织只是纺织,没有“机”。
人类用手把纤维搓成线,用手编网。
直到河姆渡时代的腰机出现。
再后来战国时期的踏板织机,解放双手,用脚踩踏板提综。
后续的提花机,大纺车,水力纺车,都是对纺织机的升级。
而未来再多精彩绝伦的纺车都和现在这个时代,有着一颗来自未来的脑袋无关。
路平安根本不知道纺织车怎么做,她织过毛衣,不代表她对纺织行业了解,自然做不成纺车。
那可是这些祖先们不知道用了多少经验出来的机器。
就算要做出来一个纺织机,也需要不断的研究和回想,需要大量的时间。
她甚至想过直接用织毛衣的方法编织麻布。
用手也能编织出一块小小的麻布。
这样做太费时费力。
长裤已经拉到大腿处的路平安,都快要接受草裙了。
她必须得做一件麻衣出来穿。
实在不行,做渔网衣出来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