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太意外了！
十六岁，他在干嘛？
刚刚踏入西飞校门没多久，一头扎进厚厚的空气动力学教材里，还在啃最基础的理论学习，
对着经典翼型的公式反复演算，连独立完成一套简单翼型的气动校核都磕磕绊绊。
那时的他，自认已经算得上少年早慧。
十五岁高考，差一点就摸到清北分数线，最后走进西工大，已经是旁人眼里难得的天才。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才十六岁，已经独立完成一整套又越狱当前最先进数据级别的四代机级别整机气动布局，
推导涡耦合体系，搭建 cFd仿真，一路做到高速风洞实测，拿到稳定、可复现的试验数据。
杨威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感慨，“英雄出少年，果然，这老话说得果然没错！”
更让人开怀的的，这样的好事，这样的人才，是他们这边的！
简直不能更好了！
钟杳微微欠身，谦逊而沉稳：“您过誉了，是您们作为先行者，开创了国内战机的先河，我只是在巨人的肩膀上，做了些优化工作。
真正的新一代战机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很荣幸！“
“应该说，是我们的大幸，遇到了你！“杨威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慨叹，
“钟杳，你的设计，和我们的研发方向，走的是同源的路子。可你走得比我们更远。数据表现，要优于我们目前最新的气动布局。“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自嘲：
“有更优秀的存在摆在这里，我们之前觉得还行的方案，顿时就有些货比货得扔的强烈对比。“
钟杳盯着复核测试的数据统计，低头看着试验数据，沉默片刻，才开口：“杨总，这并不是这套设计方案的最优数据，还有开发空间，
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把后续的优化方向，完整整理出来，供你们参考。“
“不止是参考。“杨威看着她，声音沉下来，“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
“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新一代战机的研发。“杨威一字一句，
“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而是以气动方向的核心成员。你的构型，你的机理，你的预判——这些东西，不该只停在一套风洞试验报告里。它们应该，成为一架真正的飞机。“
钟杳有好一会儿的怔愣，心里那根弦，重重震了一下。
她真的可以，直接参与到最新战机研发？铸就国防搏击苍穹的利剑吗？
“我真的可以吗？”她有点儿不是很自信的点了点自己，她如今，一没学历，二没实际工作经验，可以担此重任吗？
这套设计，她最初只是当做一道难题攻克。
从宿舍台灯下的草图，到绵阳的风洞，再到今天，一位国家型号总师亲口对她说——要让她的设计，成为一架真正的飞机。
若是说不想参与这样青史留名的荣光里，那是假的！
“当然，虽然咱们国内不免讲究些资历和经验，但是这些在真正的成果面前，都要退一射之地。“杨威点头，“名分、保密、对接流程，我来安排。你只需要确认，你自己愿意。“
钟杳抬起头，重重点头，目光激动：“我愿意。”
“周教授还有大家呢？”
“如果大家愿意，我都诚挚邀请，你们是最懂这份气动布局的人！老周，你们肯定得来帮我！”杨威半点儿没有客气，和周瑞伟直接提要求。
他们之前本就合作过，老朋友了！
“没问题，我给钟杳打下手！”周瑞伟没有任何犹豫，从见证这份设计，低速测试结果惊艳完美，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杨威把桌上几份数据并排推开，指尖点在那张超音速阻力曲线上。
“你之前说，这套构型还有三处可以优化的方向。“他看向钟杳，期待的问询：“现在，我要你把其中最有潜力的几处，跟我说透。
如果我判断可行，我要把这套构型，正式引入我们新一代战机的气动方案。”
钟杳俯下身，指尖落在图纸上，脑海中，最新优化动态模型已经跑了数次模拟，清晰影映像，她张口就来，从第一处讲起。
“第一处，鸭翼偏转律的主动化。“她说，
“现在鸭翼是固定上反角，如果给它加一套随迎角、随马赫数实时调整的偏转律，涡系可以在临界区间被主动补强，失速边界能再往后推一到两度。“
杨威点了点头：“飞控的工作量会大一些，但可以接受。第二处？“
“第二处，dSI进气道与边条涡的耦合优化。“钟杳说，
“现在dSI的鼓包曲面，是独立优化的。
我做过推演，如果让鼓包曲面和边条涡走向做一次协同，进气道前方的流动，可以反过来再喂一口边条涡。
增升和进气，两件事合成一件事。“
杨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露思索，脑子全力运转，紧急思考。
“第三处，是最关键的一处。“钟杳顿了顿，
“机身中段的面积律修型，我根据最新测试数据，重新算了算超音速段的波阻分布，发现机身中段和机翼融合过渡的地方，还有一小段面积律可以做文章。
如果把这一段修得更平滑，跨音速到超音速那一段的波阻，还能再压下去一截。“
“压多少？“杨威问。
“保守估计，超巡波阻还能再降百分之五到八。“钟杳说，“对应的，超巡速度上限，能往上再顶一截。“
杨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照你这么推，这套构型最终能到哪一步？“
钟杳看着他，报出两个数字：“如果这三处全部落地，气动构型的潜力上限，超巡速度能摸到2.6马赫，最大升限能拉到两万两千米以上。“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威和周瑞伟愕然抬首，之前的数据，已经追赶上F22，现在还能再优化到这个地步？
“F-22公开的超巡速度，是1.58马赫，最大速度2.25马赫，实用升限一万八千米。
你说你这套构型，气动潜力能到2.6马赫、两万两千米？“
“是气动潜力。“钟杳强调，“前提是发动机推力能跟上，气动再优秀，也只是把阻力压下去、把升力顶上去，把动力系统的每一点推力都榨干。
真正能飞多快、飞多高，最后还是看发动机。“
杨威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女孩，在报出两个惊人数字的同时，还记得补上一句“前提是发动机能跟上“。
这份清醒，比数字本身，更让他心折。
“发动机是硬门槛。“他缓缓说，“我们现在的发动机，离这个目标还有距离。但气动这关，如果真能按你说的摸到那个位置，发动机每往前推一步，整机就能往上跳一跳。这扇门，值得先推开。“
他说着，又追问了一句：“这三处优化，如果要落地，你需要什么条件？“
钟杳想了想：“需要两样东西，一是计算资源，我要把三处优化的cFd推演全部重跑一遍，迭代量很大，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推演完善，最好有超算辅助模型运转，我的笔电性能可能不够；
二是风洞窗口，每一处修型落地，都要再进风洞验证，高速段尤其要排期。“
杨威点了点头：“计算资源，611的保密计算集群可以给你开权限；风洞窗口，走项目排期，我来协调。你把优化方案排个时间表，我让项目办配合你。“
那个预估数据，值得一切为钟杳所需要的条件让路！
杨威当场就把两条路都给她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