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这个男人，你相不起。”
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高跟鞋踩在咖啡馆实木地板上的“嗒嗒”声，一步一步，敲在我的神经线上。
一股带着强横侵略性的玫瑰香气，直接撞开了对面女人身上那股刺鼻的商业甜香，钻进我的鼻腔。
对面的相亲女愣住了。
她手里搅拌冰块的长柄勺停在半空，杯子里的冰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也没顾得上擦。
“你谁啊？”相亲女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被打断的不满。
柳晴雪没有回答。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修身卡其色风衣，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径直走到我身边，白皙的手指扣住我旁边的椅子靠背，往外一拉。
顺势坐下。
她坐得离我太近了。
两人的肩膀在狭窄的空间里蹭了一下，她风衣料子上带着的室外凉意，顺着我的胳膊一路钻进四肢百骸。
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手心滑腻腻的全是冷汗。
这女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明明把手机关了定位，还特意绕了两条街才进的这家商场！
柳晴雪伸出手，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随手扔在木质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惊得对面的相亲女往后缩了缩肩膀。
“我是他嫂子的亲妹妹。”
柳晴雪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桃花眼透过咖啡馆的灯光，冷冷地锁死对面的女人。
“长辈们硬塞的局，他推不掉，只能来走个过场。”
她停顿了一下，红唇微启，吐出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换句话说，他是我的人。”
我端着冰美式的手一哆嗦，褐色的咖啡液差点全洒在我的西装裤裆上。
我的人？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宣誓领地主权！
相亲女被柳晴雪身上那种混迹名利场的高位者气场镇住了，但面子上又挂不住。
她硬着头皮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香奈儿包包往桌上一搁。
“妹妹，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他自己都说没车没房，还得靠家里接济。”
相亲女挺直腰板，试图找回点场子。
“我家可是做建材生意的，海城本地有两套房。我能坐在这儿跟他喝杯咖啡，那是他的荣幸。”
柳晴雪听到这话，唇角往上牵了牵。
她没有笑出声，但眼神里全是看着跳梁小丑般的悲悯。
“城东汇通建材厂，老板姓王，对吧？”
柳晴雪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相亲女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你们厂子因为消防隐患停工半个月，上游供应商催款，资金链马上就要断裂。”
柳晴雪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却字字句句砸在对方的软肋上。
“你们家现在的负债率高达百分之六十。”
“就这点随时会崩盘的资产底盘，也敢出来相亲找人兜底？”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桌面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旁。
“这位小姐，你不是来相亲的，你是来找血包的。”
相亲女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厚厚的粉底都掩盖不住那种被人当众扒了底裤的难堪。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把抓起桌上的香奈儿包包，她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踩着高跟鞋落荒而逃。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玻璃门外。
靠窗的九号桌，只剩下我和柳晴雪两个人。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我却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你跟踪我。”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又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定位软件？”
三年前那种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双手按在桌子边缘，身体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柳晴雪没有反驳。
她脸上的那种属于投行大佬的杀伐果断，在相亲女离开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面前那杯已经被冰块稀释的咖啡上。
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我没有跟踪你，也没有动你的手机。”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我愣了一下，后背紧贴在椅背上。
“那你怎么会精准地出现在这里？”
柳晴雪慢慢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水汽。
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红晕。
“我只是……只是怕你又跑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在桌面上一点点往前挪。
温凉的指尖，带着一点颤抖，轻轻覆在了我紧握着咖啡杯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我整条胳膊像过了电一样酥麻。
我想把手抽回来，但她的手指却顺势滑进我的指缝，用力扣紧。
“我听阿姨说你要来相亲，我一整晚都没睡着。”
柳晴雪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水汽越聚越多，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嫌我烦。”
“我早上六点就等在你哥家楼下，看着你被他们拉上车，我就打车一路跟在后面。”
她垂下眼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
“陆辰，你知不知道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着那个女人坐在你对面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害怕？”
“我怕你真的答应她，怕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你，又不要我了。”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砸在木质的桌面上。
砸出一朵暗色的水花。
我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
连跳动的节奏都彻底乱了套。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发不出一点声音。
理智疯狂地在脑子里拉响警报：陆辰，这是苦肉计！这是病娇的千层套路！
可当我看着她红着眼睛、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的样子，我那点筑起的心理防线，正在大面积地坍塌。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
用最强硬的手段掐断我身边的所有人际交往，却又在我面前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别哭了。”
我叹了口气，反手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她的另一只手里。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质问和狠话，此刻一个字也骂不出口。
“我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没打算跟她怎么样。”
我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柳晴雪听到这话，扣着我手指的力道松了几分。
她拿着纸巾按了按眼角，顺势破涕为笑。
那变脸的速度，快得让我怀疑刚才那一滴眼泪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就知道，陆辰哥哥看不上那种庸脂俗粉。”
她站起身，顺手拿过桌上的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走吧，相亲任务搞砸了，我们回家。”
她把“我们回家”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我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她牵着手拉出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跟在她身边往路边的网约车走去。
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扯，试图找出自己心软的致命弱点。
就在我们走到马路牙子的那一刻。
街道对面，一家奶茶店的门口。
一个烫着卷发、手里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正举着一部套着红色翻盖手机壳的智能手机。
手机背面，一颗耀眼的闪光灯毫无预兆地亮起。
“咔嚓”一声轻响，穿透了街道的喧嚣。
我猛地转过头。
那个提着菜篮子的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忘记关闪光灯了。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机，冲我摆了摆手，转身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我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件眼熟的花外套。
那个经典的红色翻盖手机壳。
大姑？
我赶紧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边框，手机就像是吃错了药一样，开始疯狂地连续震动。
嗡嗡嗡的震动声在裤兜里闷响。
我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
那个名为“相亲相爱陆家人”的微信群，消息提示的小红点，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往上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