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那只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我的皮带扣。
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像是一团黏糊糊的蜘蛛网，兜头朝我罩了下来。
我头皮炸开，双手猛地往桌面上一撑。
连人带老板椅“哧溜”一下往后滑出去一米多远。
后背重重撞在椅子靠背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李总监！你冷静点！”
我双手护在身前，像个即将被非礼的良家少男。
大姐，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啊！
这可是总裁办！外面全都是那个女魔头的眼线！
要是让她闻到我身上沾了你的香水味，明年的今天就是咱俩的周年忌日！
李娜扑了个空，半个身子趴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酒红色的包臀裙往上缩了半寸，风景全露。
她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陆辰，你躲什么？”
她踩着高跟鞋，绕过办公桌，步步紧逼。
“整个这层楼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新总裁在楼下开会，起码还要一个小时。”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
“时间，足够我们谈点‘深入’的合作了。”
“滴——密码验证成功。”
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机械音，穿透了厚重的橡木门。
紧接着，“咔哒”一声。
那扇被李娜反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上的冷风倒灌进开足了暖气的总裁办。
李娜那只快要伸到我胸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柳晴雪单手推开门，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份黑色的意向书，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雷霆大怒。
相反，她在笑。
那双平时清冷如寒潭的桃花眼弯出了好看的形状。
红润的唇瓣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如沐春风的温和。
但我看着她那个笑容，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转。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女人要是发火，顶多是把你锁起来。
但她要是这么对你笑，那就说明有人要连骨灰都被扬干净了。
“看来我散会早了点，打扰到李总监探讨业务了？”
柳晴雪慢条斯理地走进办公室。
她随手把那份黑色意向书扔在旁边的大班台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李娜慌乱了一秒，立刻站直身子。
她伸手把滑落到肩膀的衣服往上拉了拉，强撑着海归总监的底气。
“柳总，我在跟陆辰交接下半年的客户资源。”
李娜扬起下巴，试图用自己的资历压人。
“这些老客户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陆辰刚接手，我怕他吃不下，特意来教教他规矩。”
“教规矩？”
柳晴雪轻笑出声，绕过大班台，不紧不慢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玫瑰香气化作无形的利刃，直接割裂了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奈儿五号。
她站在李娜面前，足足比李娜高出小半个头。
居高临下的视线，像是在看一袋即将被丢进垃圾桶的厨余垃圾。
“李总监说的规矩，是指上个月天悦集团那个项目，你在材料报价上私自提高了百分之十五吗？”
柳晴雪语气轻柔，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李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全包眼线衬得她此刻瞪大的双眼，像个滑稽的小丑。
“柳总，你别听底下人瞎说，这都是造谣……”
“是不是造谣，你比我清楚。”
柳晴雪伸出白皙的手指，理了理自己西装外套的袖口。
“还有去年十二月，你跟华星地产的王总在澳门豪赌，输掉的两百万。”
“那笔账，你分了八次，以‘设计咨询费’的名义，走公司的公账报销了。”
李娜双腿一软，十厘米的高跟鞋崴了一下。
手死死扶住我的办公桌，才勉强没摔倒。
她涂着厚厚口红的嘴唇疯狂哆嗦。
连半个字都狡辩不出来。
“我这个人，投资只看回报率，不养吃里扒外的蛀虫。”
柳晴雪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眼底的温度却降到了绝对零度。
“给你十分钟，去人事部办离职。”
“如果你不想我把这些账单原封不动地送去经侦大队的话，最好从今天起，离开海城。”
李娜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髓。
她那股嚣张跋扈的海归精英做派，在这几句话面前碎成了粉末。
她甚至连多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抓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不堪的“哐当”声。
总裁办的大门大开着。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敢探头往里看。
我瘫在老板椅上，张着嘴大口喘气，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这碾压级的商业手腕。
三言两语，刀刀见血，直接把一个高管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软饭硬吃到这个地步，我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磕头了。
“那个……谢谢柳总解围。”
我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试图打破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柳晴雪没有转身。
她站在那扇大开的橡木门前，背对着我。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那种如沐春风的微笑，在李娜滚出去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搭在厚重的门把手上，用力一拉。
“砰。”
大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紧接着，“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音响起。
她亲手按下了门锁的反锁键。
我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正了。
心脏在胸腔里像面破鼓一样被人疯狂乱锤。
柳晴雪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和病态的阴郁。
她没有说话，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鞋跟砸在木地板上，每一下都踩在我的大动脉上。
我手脚并用，推着带轮子的办公椅拼命往后倒退。
直到椅背“咚”的一声，死死抵在了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
退无可退。
窗外是海城繁华的cbd高楼大厦。
而我被困在这个两百平米的华丽牢笼里。
柳晴雪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尖踢开我的椅子轮。
她双手撑着老板椅的扶手，将我整个人死死圈在玻璃和她的身体之间。
带着寒意的玫瑰香气，瞬间封锁了我所有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