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白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设计抄袭丑闻?
老赵发来的这几行字,像是一盆刚从冷藏室里端出来的冰水,顺着我的头顶一路浇到了脚后跟。
我猛地坐起身。
腰侧的肌肉传来一阵被拉扯的酸痛,那是昨晚疯闹留下的后遗症。
但我连揉的功夫都没有。
这事要是被做实了,致远投行的注资黄了不说,我下半辈子怕是得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身边的床垫晃动了一下。
“陆辰……几点了……”
柳晴雪被我这诈尸一样的动作惊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桃花眼,像只还没睡醒的猫,顺着被窝重新往我怀里钻。
白皙的胳膊熟练地环住我的腰,脸颊贴着我的腹肌蹭了两下。
“别睡了!天塌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怼到她脸前,声音都在打瓢。
“天悦集团那个姓王的,说要曝光我设计抄袭!这老小子是冲着你们投行的资金来的!”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海城的出租屋退了,变卖家当赔违约金。
柳晴雪半睁开眼。
视线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扫过老赵发来的那一串感叹号。
她没有像我一样原地跳脚,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打电话骂街。
她慢吞吞地从我怀里坐起身。
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真丝被面顺着白皙的肩膀滑落,大片冷白皮暴露在空气里。
她拿过我手里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往上划了两下,看清了前因后果。
“天悦集团,王建华?”
她红唇微启,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就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这人活腻了,敢动我的盘子。”
她把我的手机翻了个面,丢在床头柜上。
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按键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清脆作响。
免提开启,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柳总。”电话那头是法务部负责人沉稳的嗓音。
“查一下天悦集团的王建华。”
柳晴雪靠在软包床头上,长发慵懒地散在雪白的肩颈处。
“他手里捏着海城城东的那个商圈改造案,查他的上游建材供货商是谁。”
不到三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键盘声,随后开始汇报。
“柳总,王建华的核心供货商是宏达建材。他压了对方三个月的货款,宏达现在的资金链断裂在即。”
柳晴雪红唇往上牵了牵,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联系宏达的老总。致远投行溢价百分之二十,收购宏达的全部股权。”
她指尖在床单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个字都透着杀伐果断的血腥味。
“告诉宏达,收购的唯一条件,就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掐断对天悦集团的所有建材供货。”
“顺便让法务部拟一份律师函。”
她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状告天悦集团商业诽谤,把他们公司之前那些税务上的烂账全给我翻出来。我要王建华下午跪在公司门口求饶。”
“收到,柳总。”电话利落地挂断。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我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这个刚从我怀里爬起来的女人。
三分钟。
就在我盘算着去哪踩缝纫机的时候,她连床都没下。
三言两语,就直接把对方的命脉切成了粉末!
那可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并购案!
她大清早窝在酒店的被窝里,就跟去菜市场买两斤大白菜一样轻描淡写地敲定了?
反向收购供货商,釜底抽薪。
这手段狠辣得让人骨头缝发凉。
可这一次,我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侧脸,后背却没有冒冷汗。
我满脑子都是昨晚停电时,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那个因为怕我跑了,大半夜去翻垃圾桶收集废稿的疯丫头。
那个哭着说“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你”的可怜虫。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
因为从小到大没人保护她。
她只能靠着这层坚硬冷酷的外壳,靠着这些不近人情的资本手段。
去死死护住她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东西。
护着她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也护着我。
“陆辰,别怕。”
柳晴雪转过头,眼底的杀气还没完全散去。
她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眼角。
“谁也别想往你身上泼脏水,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她声音放软,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
我喉咙里像塞了块海绵,酸胀得厉害。
没等她收回手。
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双臂死死勒住她的腰。
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怕。”
我闭上眼睛,闻着她发丝间熟悉的玫瑰香。
“柳晴雪,以后不用活得像个到处扎人的刺猬。”
“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怀里的人明显僵住了。
她大概没料到,我见识了她这副活剥人皮的资本家做派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抱紧她。
几秒钟后,她的双臂紧紧回抱住我的脖子。
指甲陷进我后背的皮肉里,抠得我生疼。
但我没吭声,由着她这么抱着。
我头一回这么清晰地意识到,我对这个偏执的疯女人,居然生出了实打实的心疼。
“嗡嗡。”
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我松开她,伸手拿起手机一看。
老赵的微信弹了出来。
【老赵】:卧槽陆辰!你跟柳总在一起吗?天悦的王建华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鼻涕冒泡,说抄袭全是个误会,他要亲自登门下跪道歉!
【老赵】:柳总这手腕,牛!以后你在公司横着走,哥全仰仗你了!
我把手机屏幕在柳晴雪面前晃了晃。
“危机解除了,老赵说老王快哭晕在厕所了。”
柳晴雪看都没看屏幕一眼,伸手去拿床尾的衣服。
“既然解决了,就起来收拾东西吧。”
她套上那件半透明的防晒衫,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笃定。
“回海城。我得亲自回去盯着法务部,把天悦集团彻底钉死。”
她要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
我当然没意见,这海岛上的修罗场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两人火速穿好衣服。
把昨晚散落一地的衣物胡乱塞进行李箱。
柳晴雪拿着那套惹火的黑色比基尼,找了个防水袋装好,塞进箱子最角落。
半小时后,我们退了房。
专车顺着海岸线,直接把我们送到了海岛国际机场。
路上一片狼藉,昨晚那场暴雨虽然停了,但路边被连根拔起的棕榈树,还在昭示着昨晚台风的威力。
进了机场VIp候机室,冷气开得冻人。
我找了个软皮沙发让柳晴雪坐下。
“你先歇着,我去拿两杯热拿铁暖暖胃。”
我搓了搓手,转身走向自助饮品台。
咖啡刚接满一半。
机场大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候机室的自动感应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地勤人员,满脸歉意地快步走到我们这片休息区。
他在我们沙发前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位贵宾,实在抱歉。”
地勤抬起头,面露难色,指了指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受台风尾流过境影响,气象局刚发布了红色暴雨预警。”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无奈。
“今天飞往大陆的所有航班,全部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