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宽大的不锈钢菜刀,在客厅水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我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大得吓人。
柳晴雪站在厨房的推拉门边。
她身上系着那条印着两只卡通白兔的粉色围裙。
围裙的系带在纤细的后腰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把她不盈一握的腰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原本是一副温馨到能让人当场去领证的居家画面。
如果忽略她右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把菜刀的话。
“你……你拿刀干什么?”
我双手死死抠着身后的真皮沙发边缘,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说好了今晚点外卖吗?”
柳晴雪微微歪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红润的唇瓣往上牵起,声音软糯清甜。
“外卖不干净,重油重盐,对你的胃不好。”
她把菜刀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我买了排骨和西红柿,今晚我下厨。”
我像个生了锈的木偶,僵硬地跟在她身后,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宽敞明亮。
我没敢进去,就这么靠在磨砂玻璃推拉门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柳晴雪背对着我,站在流理台前。
她挽起休闲装的袖子,露出一小截白皙如玉的小臂。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水槽里的蔬菜,水花溅在她的粉色围裙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松懈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透过厨房的百叶窗,打在她的肩膀上。
给这个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总裁,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居家滤镜。
她低着头,认真地清洗着手里的西红柿,动作轻柔细致。
完全没有了那种要把人逼到绝境的压迫感。
我靠在门框上,心跳的节奏一点点放缓。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抛开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控制欲和腹黑手段不谈。
这个高冷的女人,穿上围裙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的样子,还真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潜质。
每天下班回来,能看到这样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这碗软饭,就算是掺了玻璃渣,好像也能咽得下去。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粉红色的居家幻想里,快要迷失自我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把我从幻想的天堂砸进了地狱。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肩膀重重磕在门框上,疼得直咧嘴。
柳晴雪举起那把宽大的菜刀,对着砧板上的排骨,狠狠地劈了下去。
厚实的实木砧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劈砍声,在厨房里回荡。
这哪里是切菜!
这动静,活脱脱就是恐怖片里的分尸现场!
那块可怜的排骨被她砍得骨肉分离,碎渣乱飞。
几滴暗红色的血水溅在洁白的瓷砖墙壁上,触目惊心。
“那个……晴雪啊。”
我咽了一口干涩的口水,试探着开口。
“排骨可以顺着骨缝切,你这么砍,等会儿吃的时候全是碎骨头渣子。”
柳晴雪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头,手里还提着那把沾着肉沫的菜刀。
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我。
“顺着骨缝切,万一连着筋怎么办?”
她踩着拖鞋转过身,拿着菜刀的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两下。
刀刃折射的光斑晃过我的眼睛。
“我喜欢切得干干净净,连骨头带肉一起斩断。”
她红唇微张,声音轻柔却透着让人胆寒的执念。
“那些连着筋、扯不断的烂桃花,就该像这样,一刀剁碎。你说对不对,陆辰哥哥?”
我双腿发软,立刻站直身子,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砍得好!就该这么砍!”
这哪是在切排骨,这分明是在拿我的小命做实物演练!
我死死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对她的刀法提出半个字的意见。
排骨总算在她的暴力拆解下变成了碎块。
接下来,她拧开煤气灶。
幽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舔舐着平底锅的底部。
她拿起油壶,手腕一倾。
金黄色的食用油像不要钱似的倒进锅里,在锅底汪起浅浅的一层。
还没等油温升上来。
她直接端起那盘切得大小不一的西红柿,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滋啦!”
带水的西红柿遇上冷油,锅里瞬间炸开了花。
滚烫的油点子四处飞溅。
柳晴雪皱起眉头,往后躲了半步,手里的锅铲像是在搅拌水泥一样在锅里胡乱扒拉。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可是西红柿炒蛋,鸡蛋还没下锅呢!
但我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抠着门框,看着那锅红彤彤的糊状物。
到了调味的环节。
她打开灶台上的调料盒,里面分了几个小格子。
她拿起小勺子,在装满白色粉末的格子里舀了满满一大勺,眼都不眨地就往锅里撒。
我终于憋不住了。
“那是糖!盐在旁边那个蓝色的罐子里!”
我急得跳脚,这西红柿本来就酸甜,再放这么大一勺糖,这菜还能吃吗!
柳晴雪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了一眼调料盒,又看了看手里的勺子。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又从那个装糖的格子里舀了一大勺,毫不犹豫地扔进锅里。
“我就喜欢吃甜的。”
她握着锅铲,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你的口味必须和我一样。我吃甜的,你就不能吃咸的。”
霸道,蛮横,不讲一点道理。
我看着她那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架势,绝望地捂住脸。
行,甜的西红柿炒蛋吃不死人,我忍了。
接下来是重头戏,红烧排骨。
她把那堆碎骨头倒进另一口炒锅里,开大火翻炒。
排骨还没变色,她伸手从旁边的调料架上,抓起一瓶颜色深黑的液体。
我眼睛瞪得老大,看清了包装纸上的标签。
“老抽!那是老抽!放两滴上色就行了!”
我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劈叉了。
晚了。
柳晴雪的手腕已经倾斜。
黑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倒进翻滚的锅里。
三秒钟不到,小半瓶老抽全进了锅。
原本还泛着肉色的排骨,瞬间被染成了煤炭一样的乌黑色。
她停下动作,拿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瓶子看了看。
“上面写着酱油啊,有什么区别?”
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生抽提鲜,老抽上色!你倒了半瓶老抽,这锅排骨比包公的脸还黑啊!”
我欲哭无泪,已经能预感到今晚我的胃要遭受怎样的摧残。
柳晴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放下老抽瓶子,拿着还在滴着黑水的锅铲,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粉色的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污,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不悦的暗流。
“你在嫌弃我做的饭?”
她走到我面前,高跟拖鞋的鞋尖抵着我的脚趾。
微凉的手指直接点在我的心口上,隔着布料重重地戳了两下。
“我堂堂致远投行的总裁,推掉几千万的应酬,站在这里给你做饭,你居然敢嫌弃?”
我腿肚子打着颤,求生欲瞬间拉满。
“没嫌弃!绝对没嫌弃!”
我站得笔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黑点好!黑点说明酱香浓郁!我就喜欢吃这种深色系的料理!”
柳晴雪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确认我眼底全是真诚的妥协后,她才满意地牵了牵唇角。
“算你识相。”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灶台前。
大火还在猛烈地烧着。
锅里的老抽和排骨混合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咕噜声,水分正在快速蒸干。
她拿起旁边的一瓶料酒,准备往锅里倒。
不知道是手滑,还是瓶口开得太大。
一大股酒精液体直接浇在了滚烫发红的锅沿上。
伴随着“刺啦”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可疑的、浓烈刺鼻的黑色浓烟,完全无视了头顶的抽油烟机,直接在厨房里爆开。
紧接着,锅里燃起了一团诡异的、半米多高的橘红色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