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本就昏暗的声控灯，受到气流影响，忽明忽暗。
柳晴雪站在防火门外。
冷灰色的高定职业装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把黑色的车钥匙。
“啪嗒。”
胖子手里那个刚解开屏幕的手机，直直地从指缝里滑落。
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屏幕玻璃碎成了显眼的蜘蛛网。
但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柳……柳总。”
胖子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
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撞出回音。
他两条粗壮的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整个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墙皮。
我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呼吸全卡在嗓子眼里。
刚才还大义凛然要拿钱凑机票送我出国的铁哥们，这会儿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这女人走路连点脚步声都没有的吗！
柳晴雪没有看地上那部碎屏的手机。
她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地跨进消防楼梯间。
厚重的防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把外面的世界彻底切断。
玫瑰香气在狭窄的空间里迅速发酵。
她走到胖子面前，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那双桃花眼清冷如深潭，没有怒火，没有质问。
胖子双手举在胸前，做出个投降的姿势。
“嫂……柳总！我刚才就是跟辰子开个玩笑！”
他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补，舌头都在打结。
“我们没打算买机票跑路！去南极那是扯淡的，企鹅多冷啊……”
“接着。”
柳晴雪红唇微启，打断了胖子语无伦次的辩解。
她手腕轻轻一翻。
那把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车钥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胖子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
钥匙稳稳地落进他厚实的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黑色的钥匙扣上，保时捷的盾牌Logo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翻过面，背面还带着限量版911的专属标识。
“这……这是？”
胖子捧着钥匙，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抖得拿不稳。
连带着那一身花衬衫的下摆都在打着颤。
“上次答应你的封口费。”
柳晴雪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
“那辆车就停在地下车库b区，所有的手续文件全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什么时候背着我跟胖子做过交易？
还豪横到直接拿限量版跑车砸人！
胖子盯着手里的车钥匙，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那可是保时捷911！
他那家破电竞酒店开上三年，都未必能摸到这车的一个轮胎！
“柳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飘，显然是在做最后的道德挣扎。
“字面意思。”
柳晴雪偏过头，视线从我脸上一扫而过，又落回胖子身上。
“从今天起，他在公司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响。
“他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去了哪个楼层，见过什么客户。”
“最重要的是，有哪个女同事靠近他，距离有多近，说了什么话。”
柳晴雪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事无巨细，你全都要向我汇报。”
“如果让我发现你漏报了一条，或者帮着他隐瞒……”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吓得胖子浑身的肥肉都颤了两颤。
我以为胖子作为我十年的死党，好歹会犹豫一下。
会想起我们当年在网吧通宵打游戏、吃同一碗泡面的兄弟情义。
就算不把车钥匙甩回去，起码也要讨价还价一番，保住我最后的一点隐私权。
事实证明，我高估了人性。
“没问题！嫂子！”
胖子一把将车钥匙死死攥在手心里，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
他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狗腿的谄媚。
“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安插在陆辰身边的人体监控探头！”
胖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忠心。
“别说女同事靠近他了，就算是个母苍蝇飞过他桌子，我也拿网兜给它扣下来！”
我靠在墙上，感觉眼前一黑。
“王凯！你个见钱眼开的叛徒！”
我气得咬牙切齿，冲过去想抢他手里的钥匙。
“你刚才还说要凑钱买机票送我出国！你的骨气呢！”
胖子一个灵活的闪身，带着两百斤的体重爆发出了惊人的敏捷，直接躲到了柳晴雪的身后。
“辰子，你这话就不讲理了。”
他探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嫂子这叫关心你，这叫爱得深沉！”
胖子大言不惭地开始给我洗脑。
“有这么个有钱有颜又护短的女神管着你，那是你老陆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不知足就算了，还想拉着哥们一起要饭？”
我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怼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资本的糖衣炮弹，不仅把这孙子的骨头砸软了。
连他的三观都给回炉重造了。
柳晴雪满意地收回视线，嘴角牵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拿着车钥匙，去人事部报到。”
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上位者姿态。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工位，调到了总裁办外面的助理区。”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以后你的工作，就是替我盯着这扇门，挡住一切不该进去的人。”
“好嘞！谢谢女神！谢谢嫂子！”
胖子乐得合不拢嘴，弯腰捡起地上那部碎屏的手机，揣进兜里。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我，推开防火门。
临走前，还冲我比了个“哥们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砰。”
防火门被重新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胖子屁颠屁颠地跑去提车了。
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只剩下我和柳晴雪两个人。
声控灯因为没有动静，闪烁了两下，直接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们。
我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疼。
跑路计划胎死腹中。
连身边最后的一个内应，都被她用一辆跑车直接买断了。
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彻彻底底被她困在这座叫作“致远投行”的孤岛里，连个求救的信号发不出去。
这哪里是来上班的。
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全天候无死角的豪华监狱。
黑暗中，一阵悉悉率率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那股冷冽的玫瑰香气贴了过来。
柳晴雪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弄出动静去唤醒声控灯。
微凉的指尖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了我的胸口。
顺着白衬衫的纽扣，一路往上滑。
她的手指停在我的领带结上。
食指轻轻勾住领带，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往下用力一拽。
我被迫低下头，鼻尖擦过她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甚至能听见她略带急促的心跳声。
她微微踮起脚。
红润的唇瓣贴在我的耳廓上，吐气如兰。
声音轻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却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掌控感。
“现在，你身边连最后一只眼睛也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