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底色烫金的邀请函，头都快抓秃了。
d盘里那个名为“历史项目”的隐藏文件夹，空得能跑马。
三天时间。
让我凭空变出一份涵盖过往三年的代表作合集？
这比现在让我生个孩子出来还要命。
三年前大四毕业，为了躲避柳晴雪的追踪。
我把宿舍里的画稿和草图当废纸全扔了。
跑得仓皇，连个U盘都没带走。
可就在刚刚，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对门精装房衣柜顶上。
那个砸下来差点废了我脚趾的黑色密码铁盒。
那里面，码放着我当年丢进垃圾桶的所有废稿。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里起了一层汗。
去找她要？
那可是被她当成绝世珍宝、一张张过塑封存的私有物品。
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开得了口去管她讨要自己的“破烂”？
晚上八点，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城中村公寓。
推开防盗门。
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我换好拖鞋，把公文包挂在玄关。
一抬眼，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地。
客厅的大理石茶几正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纯黑色的金属外壳，侧面带着那个摔坏的黄铜密码锁扣。
正是那个眼熟的定制铁盒。
我呼吸乱了一拍，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她怎么拿出来了？
难道胖子那个叛徒，连我收到邀请函发呆的这五分钟都给她汇报了？
“回来了？”
柳晴雪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纯白色宽大t恤。
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牛奶。
玫瑰的香气被热气一蒸，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她走到茶几旁，把牛奶放下。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有去沙发上坐，而是直接站在那个黑铁盒面前。
“过来。”
她冲我招了招手，声音软糯，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茶几的另一边站定。
视线死死黏在那个盒子上。
柳晴雪伸出白皙的手指。
指尖搭在翘起的铁皮盖子上，手腕轻轻一掀。
“吱呀”一声。
铁盒敞开了。
我以为会看到那一叠被塑封的泛黄草稿纸。
视线落进去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盒子最上面，安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用顶级羊皮纸装订的画册。
封面上印着我的名字，字体烫着银边。
“这是什么？”
我声音发哑，指着那本画册，手指头都在抖。
柳晴雪把画册拿出来，递到我手里。
“打开看看。”
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全落在我脸上。
我翻开厚重的羊皮封面。
第一页，就是我大二那年画错透视比例的罗马柱。
只不过，原本粗糙随意的铅笔线条，被人用顶级的渲染软件重新建模。
光影、细节、材质，全都被完善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
再往后翻。
商业街草图、未完成的美术馆立面、随手画在餐巾纸上的火柴人概念图。
每一张我当成垃圾扔掉的废纸。
全都被人花重金请了顶尖的深化团队，一比一复原。
做成了最高规格的商业级作品集。
右下角的署名，全是我一个人。
我捧着这本画册，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得花多少钱？耗费多少精力？
那些专业的排版和渲染，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
她是从三年前把我那些废纸捡回来开始，就在谋划这件事了？
“你……为什么要弄这些？”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冷艳的脸。
心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胀。
柳晴雪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双手，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
“我知道今天公司收到了金石奖的邀请函。”
她声音闷闷的，隔着衬衫传进我的胸腔。
“我也知道，你那台电脑的d盘里，什么都没留下。”
她抬起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手指攀上我的衣领，慢慢收紧。
“陆辰，我讨厌别人看你。”
她咬着下唇，咬出一道泛白的齿痕。
“我恨不得把你藏在这个屋子里，谁都不给看。”
“可是……”
她松开手，指腹轻轻抚摸着我手里的那本羊皮画册。
“我更讨厌你的才华被埋没。”
“你是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你的那些奇思妙想，不该跟垃圾桶待在一起。”
这番话砸下来。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个控制欲强到连保洁阿姨都要防备的疯女人。
为了让我站上舞台，居然主动退让，亲手把我往聚光灯底下推？
这份感情沉重得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愿意退一步。”
柳晴雪垫起脚，温润的唇瓣贴在我的侧脸上。
吐气如兰，却带着属于她的霸道规矩。
“你可以去拿属于你的奖杯，去发光发热。”
她微微偏头，鼻尖蹭过我的耳垂。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喉结滚了滚，心跳如擂鼓。
“每天下班，必须按时回家。”
她的手环紧我的脖子。
“不管你在外面多耀眼，不管有多少人围着你转。”
“每天晚上，你只能睡在我的床上。”
这哪里是条件。
这分明就是给我套上了一条拆不掉的锁链。
但我听着这句话，居然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成交。”
我单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奖杯归你，人也归你。”
一个月后。
海城国际会展中心。
金石奖颁奖典礼的现场，聚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央。
这一个月，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准备终审。
胖子的监工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连送外卖的大姐都被他拦在三米开外。
那本羊皮画册，成了我在评委面前最大的底牌。
此刻，我穿着那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金石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
老赵在观众席里笑得见牙不见眼，胖子举着手机疯狂录像。
我的视线越过人群。
落在第一排最中间的VIp座位上。
柳晴雪穿着一身冷灰色的晚礼服，露着漂亮的直角肩。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比我手里的纯金奖杯还要亮。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不光是我拿奖的日子。
更是我们重逢、被迫同居的第一百天纪念日。
从台上走下来，我被一群媒体和同行围住。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帮人。
我拎着奖杯，快步走向地下车库。
她刚才发了信息，说在车库等我。
车库里光线昏暗。
我刚走到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旁边。
一道黑影从车身侧面闪了出来。
玫瑰的香气瞬间包围了我。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
一条黑色的丝巾从天而降，直接蒙住了我的眼睛。
视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车门上。
“别动。”
柳晴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动作利落地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布料勒得有些紧。
带着她指尖的微凉温度。
“你干嘛？这还在车库呢。”
我喉咙发干，瞎着眼睛去抓她的手。
却被她反手扣住手腕。
“今天是一百天纪念日。”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力把我往车厢里推。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我跌进真皮座椅里，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奖杯。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响。
引擎发出一声凶悍的轰鸣。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惯性把我死死按在椅背上。
“我们去哪？”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身边传来她轻轻的笑声。
那声音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神秘和兴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踩下油门，车速明显加快。
“今天晚上，你哪里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