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打火机窜出一簇幽蓝的火苗。
陆宇深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亮起猩红的光点，青白色的烟雾在洗手间外的走廊里慢慢散开。
我靠在贴着暗色墙纸的墙壁上，烦躁地扯开领带，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空气。
刚才桌子底下的那场拉锯战，耗干了我所有的体力。
现在我两条腿的肌肉还在隐隐发颤，大腿内侧那块被她指尖碰过的皮肤，像烙铁烫过一样燎着火。
“辰子。”陆宇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我，眉头拧成了川字，“你小子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干得冒烟：“哥，我没……”
“少跟我打马虎眼。”
陆宇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平时在外面怎么野，我不管。但今天这场合，你摆一张臭脸给谁看？”
我百口莫辩，急得两只手直抓头发，指甲在头皮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哥，你根本不懂！那个柳晴雪，她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我压低声音，像个抓到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死死抓住陆宇的胳膊。
“她是个疯的！大三那年，我就因为跟隔壁班女同学借了半块橡皮，她半夜潜进人家宿舍，拿剪刀把人家满桌子的书全剪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
“那满地铺着的碎纸，就像下了一场暴雪一样！”
我说得唾沫横飞，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陆宇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
他把我的手用力扒拉下来，没好气地弹了弹烟灰。
“编，接着编。”
陆宇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教训。
“人家晴雪在国外读了三年书，年年拿全额奖学金，连大声跟长辈说句话都会脸红。”
“你嫂子从小看着她长大，那就是个单纯乖巧的好姑娘！”
“你不想谈恋爱就算了，拿这种离谱的瞎话来污蔑人家女孩子的清白，陆辰，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听着亲哥这番正义凛然的训斥，我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单纯乖巧？
单纯的到底是谁啊！
哥，你知不知道你这单纯的弟妹，昨晚拿着房产证把我堵在玄关，让我连夜跑路都找不到地儿？
你知不知道就在五分钟前，她那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差点让你老弟断子绝孙？
可这些话，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柳晴雪那句“两家成了亲家我看你往哪跑”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就算我真把对门房子的事儿抖出来，以那女人的段位，肯定能立刻挤出两滴眼泪，委屈巴巴地说那是为了在海城有个落脚点。
在这个家里，我已经彻底被孤立了。
全家人都被她洗了脑，变成了她拿捏我的帮凶。
“我告诉你陆辰。”
陆宇把烟头按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爸妈有多喜欢晴雪你心里有数。你收起你平时对付外面那些野丫头的做派，别总是给她甩脸色。”
“你要是敢伤了人家姑娘的心，破坏了咱家和你嫂子娘家的关系，不用爸动手，我先抽你。”
说完，陆宇理了理西装外套，转身往包厢走。
“赶紧滚回来，别让长辈们觉得咱老陆家没家教。”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顺着墙壁慢慢滑蹲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在走廊里蹲了足足五分钟。
我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拖着千斤重的双腿走回包厢。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里面其乐融融的笑声像一记重锤，砸得我胸口发闷。
柳晴雪正坐在我的空位旁边，双手捧着一只白瓷茶杯。
听到开门声，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那双桃花眼里泛着一层盈盈的水光，看着我走近，不安地咬住了下唇。
“陆辰哥哥，是不是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惹你不高兴了？”
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浓浓的自责。
“要是你不喜欢我坐在这里，我……我去跟服务员要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也是可以的。”
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伪装演技。
全桌长辈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妈赵淑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直响，手里那双准备夹菜的红木筷子直接戳在了我的手背上。
“陆辰！你干什么去了？把你妹妹委屈成这样！”
老太太气得直瞪眼。
“赶紧给我滚过来道歉！晴雪多好脾气一孩子，你看看你那副死出！”
对面的林婉阿姨也适时地叹了口气，心疼地拉过柳晴雪的手。
“晴雪啊，别委屈，辰辰要是欺负你，阿姨替你做主。”
我站在原地，被全家人的目光千刀万剐，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
这桃花阵，已经把我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了个肉粽子，连喘息的缝隙都没留。
我木然地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对不起。”我咬着牙，盯着面前的白瓷骨碟，声音干涩。
柳晴雪见状，赶紧扯出一个宽容的笑脸。
“没关系的，阿姨，陆辰哥哥可能就是工作太累了，我不怪他。”
说着，她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手腕微转，淡黄色的茶水拉出一道漂亮的水线，稳稳落进我面前的茶杯里。
“陆辰哥哥，喝点热茶暖暖胃。”
她把茶杯推到我手边。
就在所有长辈都转过头去继续聊天的视线死角。
她端着茶杯的手指，有意无意地顺着我的手背慢慢划过。
我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满是水光的桃花眼里，此刻哪还有半分委屈？
浓得化不开的戏谑和病态的占有欲，在她的眼底疯狂翻涌。
她甚至冲我眨了眨眼，红唇微勾，露出一个只有我能看懂的、胜利者的弧度。
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做着徒劳的挣扎。
我端起那杯热茶，连烫都不顾了，一口灌进嗓子眼。
苦涩的茶水一路烧进胃里。
认命了。
在这女人面前，我的段位连个青铜都算不上。
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只记得临走时，柳晴雪站在酒楼门口，挽着林婉的胳膊，笑盈盈地跟我挥手说“陆辰哥哥明天见”。
那一晚，我把出租屋的防盗门反锁了三道。
还在门把手上顶了一把实木椅子，这才敢躺上床。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被她支配的恐惧，一晚上硬生生惊醒了四五次。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我猫着腰，像做贼一样凑到防盗门的猫眼上，死死盯着对门的动静。
确认走廊里一片漆黑，我才轻手轻脚地挪开顶在门把手上的椅子。
连电梯都没敢坐，一口气顺着安全通道跑下了十一楼。
早早逃到公司，办公区里空荡荡的，连保洁阿姨都没上班。
我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拉开抽屉，摸出一盒速溶黑咖啡。
撕开包装袋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满脑子都是怎么逃脱魔爪的计划。
就在这时。
公司玻璃大门被推开。
高跟鞋踩在复合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脂粉味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这不是柳晴雪身上的玫瑰香。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几分，转头一看。
是公司前台那个平时最爱跟我开玩笑的实习生小妹，王璐璐。
她今天穿了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紧身白衬衫，包臀裙短得快要盖不住大腿根。
王璐璐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现磨咖啡，径直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陆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呀？”
她夹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
一边说着，她一边俯下身子，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我的鼠标垫旁。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衬衫领口大敞，那片白花花的风景，毫无防备地撞进我的视线里。
王璐璐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顺势搭在了我正在撕速溶咖啡的左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