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柳晴雪确实把一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扔在了沙发上。
但我趁着她去地下车库开车的空档，火速套了一件洗得领口发黄的灰色旧卫衣。
下半身配了一条膝盖鼓包的运动裤，踩着一双发黄的板鞋。
开什么玩笑。
我是来搅黄相亲的。
穿得人模狗样像个商务精英，还怎么发挥我下头男的实力？
此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停在二号桌旁。
一股浓烈刺鼻的商业香水味扑面而来，直接盖过了桌上那杯柠檬水的清香。
女人拉开椅子，高傲地坐了下来。
她把手里那个限量版的喜马拉雅鳄鱼皮铂金包，随手丢在桌面上。
五金扣砸在实木桌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画着全包眼线的双眼，毫不客气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视线落在我的旧卫衣上时，毫不掩饰的轻蔑直接写满了整张脸。
“你就是陆辰？”
她往后一靠，双臂环胸，连个自我介绍都懒得给。
“听你二姑在群里吹得天花乱坠，我还以为是什么青年才俊。”
“一身地摊货，加起来有两百块钱吗？真是不嫌丢人。”
我瘫在椅子上，顺势翘起二郎腿。
双手交叉抱在脑后，摆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架势。
“衣服能穿就行，我不挑。”
我抠了抠指甲，语气懒散，活脱脱一个街头混子。
“听说你家在南非有矿？正好我胃不好不想努力了，你看我这长相，够不够格吃口软饭？”
对面的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她端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杯壁上留下一个深红色的唇印。
“长得倒确实是个小白脸的标配，怪不得介绍人非要我来看看。”
她伸出做了法式美甲的手，高高在上地敲了敲桌面。
“我这人说话直，不爱拐弯抹角。”
“我家资产九位数，海城中心街的商铺都是我家的产业。”
“你看得上我，我也能给你个机会，但我们家的门槛高。”
我挑了挑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她演戏。
“哦？门槛多高？说来听听。”
女人扬起下巴，像是在宣读奴隶契约。
“第一，结婚后你必须辞掉你现在那个没出息的画图工作。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第二，你得入赘。以后生了孩子，不管男女，全跟我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身子前倾，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在家里，你得包揽所有的家务。我每天早上八点要喝手磨的瑰夏咖啡，水温必须是八十五度。”
“你要是晚了一分钟，或者水温不对，就给我去门口罚站。”
“每天晚上，还得给我妈端洗脚水，伺候我们全家人休息。”
她冷哼了一声，涂着口红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只要你听话，当好一条摇尾巴的狗，每个月我可以施舍你五千块钱生活费。干不干？”
我听得目瞪口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哪是相亲找老公？
这分明是花五千块钱，找个全职带薪的高级奴隶！
资本家听了这段话，都得连夜把路灯挂满。
我原本只是想装个下头男把她恶心走。
现在我是真想把面前这杯柠檬水，直接连杯子一起扣在她那张粉底比墙皮还厚的脸上。
“大姐。”
我收起二郎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压。
“你家在南非有矿，是不是挖矿的时候，把脑子也一起埋进坑里没带回来？”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画着浓妆的脸扭曲在一起，厚厚的粉底似乎都要掉下渣来。
“你一个穷画图的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锐刺耳，引得旁边的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连饭都吃不上！”
我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再跟她废话。
双手按着椅子扶手，刚准备站起身走人。
“砰——”
米其林餐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黄铜门把手撞在墙壁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阵倒灌的冷风卷进温暖的餐厅。
把前台摆着的昂贵装饰花篮都吹得摇摇欲坠。
原本还在角落里拉小提琴的乐手手腕一抖，琴弦发出一道变调的杂音。
高雅的音乐戛然而止。
我顺着声音转过头。
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餐厅大门口。
柳晴雪穿着那件正红色的修身吊带裙，肩上披着一件纯黑色的西装外套。
红与黑的极致色彩碰撞，刺得人挪不开眼。
她那张冷艳逼人的脸上，找不到半点人类该有的情绪。
她没有带保镖，就这么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却把原本高雅静谧的米其林餐厅，硬生生走出了一种黑帮大佬巡视刑场的压迫感。
餐厅里所有的食客都停下了手里的刀叉。
几名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僵在原地，连上前去问一句“请问有预约吗”的勇气都没有。
柳晴雪摘下脸上的宽大墨镜。
随手扔给旁边一个吓傻了的迎宾员。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在偌大的餐厅里缓缓扫了一圈。
最后，犹如一台锁定了目标的雷达。
死死锁定在我们二号桌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锁死在那个还在对我大放厥词的白富美身上。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嗒，嗒，嗒。”
一步一步，缓慢而充满死亡的节奏感。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下降，连我呼出的气都仿佛带上了白雾。
那种带着血腥味的玫瑰香气，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瞬间压过了餐厅里所有的酒香和顶级牛排的香气。
直接钻进我的气管，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双手紧紧抓着实木椅子的边缘，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这女人出门前说去车里补个妆，让我先过来。
合着她补的不是妆，是去磨刀了！
对面的白富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过头，看着越走越近的柳晴雪，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相亲？”
白富美显然是被柳晴雪的气场压了一头，强撑着面子，尖着嗓子嚷嚷了一句。
柳晴雪没有理她。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那个女人。
她走到距离我们卡座不到两米的一张空桌旁，停下了脚步。
那张桌子上，刚刚铺好洁白的餐布。
摆着全套闪闪发亮的银质西餐餐具。
柳晴雪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微凉的指尖在餐布上缓缓划过。
最后，停在了一把锋利的银质牛排刀前。
没有半点犹豫。
她五指收拢，一把抓起了那把牛排刀。
刀刃在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刚好晃过我的眼睛。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大拍。
双腿一软，差点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上。
姑奶奶，这可是法治社会！
大庭广众之下，你提着刀要干什么！
明天的海城头条，难道要写《震惊！百亿女总裁当街手刃相亲女》吗！
柳晴雪握着那把牛排刀。
刀尖斜斜地指着地面，手腕自然垂落。
她看那个白富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已经死透的肉。
没有怒吼，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深不见底的阴郁。
和那种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实质化的杀气。
白富美这下彻底慌了。
她脸色煞白，脸上的粉底都盖不住那种对死亡的恐惧。
双手死死抓着那只铂金包的带子，身子不停地往椅子后面缩，高跟鞋在地板上乱蹬。
“你……你要干什么？保安！保安死哪去了！快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柳晴雪走到二号桌前。
对她的尖叫充耳不闻。
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握着刀柄的五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夺！”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死寂的餐厅里轰然炸开。
柳晴雪将那把锋利的银质牛排刀，死死地钉在了白富美面前的木质桌板上。
刀刃深深没入木头三分之一。
银色的刀柄还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