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来换药的白衣天使。
这分明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排雷兵啊!
我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病床旁边的柳晴雪。
前一秒,她还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趴在我的胸口,眼眶红肿,哭得梨花带雨。
但就在小护士开口的那一瞬间。
她背脊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直起腰板,离开了我的怀抱。
脸颊上的泪痕甚至还没被空调风吹干。
但她眼底那些脆弱、自责、恐慌,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常年在资本市场上杀伐果断的冰冷。
小护士根本没察觉到病房里的气压已经降到了冰点。
她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乌黑的马尾辫随着步伐在脑后一甩一甩。
浑身上下都透着刚毕业实习生的那种清澈愚蠢。
“三十七床,陆先生。”
小护士走到病床的右侧,把不锈钢托盘搁在床头柜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冲我露出一个甜度满分的职业微笑。
“早上好呀,昨晚睡得还可以吗?胃里还有绞痛的感觉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好听。
我却只觉得这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挺好的……不疼了,什么事都没有。”
我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把大半个下巴都缩进被子里。
眼神闪躲,压根不敢跟这个热情的实习生有任何视线接触。
“那就好。”
小护士点点头,从托盘里拿起一张医用胶布,撕开一角。
“主任交代过了,您这瓶消炎药挂完就可以拔针了,换点口服的护胃药就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防备地往前迈了半步。
身子微微前倾,白嫩的右手朝着我扎着滞留针的左手手背伸了过来。
“我先帮您把针头处理一下,可能会有一点点胀痛,您忍一下哦。”
小护士的声音还在病房里回荡。
她的指尖,距离我的手背只剩下不到五公分的物理距离。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一只冷白皮的手凭空探出,带着一阵冷冽的风。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柳晴雪的手背,直接挡在了小护士的手腕前方。
硬生生截断了她伸向我的动作。
小护士愣住了。
她拿着胶布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柳晴雪已经彻底站直了身子。
她今天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长发有些凌乱。
但那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场,直接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压得死死的。
那股霸道的玫瑰香气,瞬间碾碎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无形气墙,强行横亘在病床和小护士之间。
“把东西放下。”
柳晴雪红唇微启,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她甚至连正眼都没看那个小护士,视线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小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
她呆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胶布,又看了看面罩寒霜的柳晴雪。
“这位家属,我是来给陆先生拔针的,麻烦您让一下……”
“我说了。”
柳晴雪打断她,桃花眼里翻涌着让人骨头缝发酸的阴郁。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肩膀直接把小护士隔绝在病床半米开外。
“我自己来。”
柳晴雪转过头,死死盯着小护士的眼睛。
那眼神,就像是一头护食的东北虎,盯着试图染指自己盘中餐的野狗。
“别用你的手碰他。”
这十个字,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病态的偏执。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我躺在病床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这女人防绿茶的雷达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人家只是个按流程办事的小护士。
只是单纯想拔个针!
她这副要活吞了人家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要拔的是我的氧气管!
“那个……晴雪。”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硬着头皮试图出来打圆场。
“拔针这种事得护士来,人家有专业的剥离手法,弄错了容易鼓包流血的。”
我这话刚说出口。
柳晴雪的视线,像装了追踪导弹一样,唰地一下扫到了我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眼底的泪痕还没干,眼尾的红晕配上此刻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
硬是让我看出了几分委屈和威胁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让她碰你一下试试?
我到嘴边的话,直接碎成了粉末。
我识趣地闭上嘴,把左手乖乖地平放在床单上,一副任人宰割的窝囊样。
死道友不死贫道,护士妹妹,这针今天你是绝对拔不成了。
小护士哪见过这种场面。
她在医院实习了大半年,见过的家属多半是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
哪里遇见过这种把病人当成私有财产、连医护人员都不让碰的疯子。
“不行的……家属不能自己操作。”
小护士结巴了,抓着胶布的手指开始发抖,脸色白了几分。
“万一感染了或者出血,我们是要负责任的。”
她试图讲道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我保证动作很快的,一秒钟就好。”
说着,她咬了咬牙,想绕开柳晴雪,从床尾的方向去够我的手。
这简直是把雷管放在火盆上烤!
柳晴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把抓起托盘里的止血棉签,随手丢在我的被子上。
接着,她转过身,大半个身子彻底挡住了小护士的视线。
“滚出去。”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我再说最后一次。只要我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我,任何雌性生物都不准靠近这张床半步。”
这番毫不讲理的霸王条款,直接把小护士给听傻了。
她瞪大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晴雪。
大概是觉得委屈到了极点。
她眼眶一红,泪水直接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小护士带着哭腔,死死抱着那个不锈钢托盘,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是医院的规定!拔针必须由护士操作签字!”
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走。
“你这样阻碍医护人员工作,我……我要去护士站举报你!”
这小姑娘也是头铁。
换个机灵点的,这时候早就扔下托盘去叫主任了。
她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跟一个占有欲爆棚的病娇讲医院的规章制度。
柳晴雪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的实习生。
她不仅没觉得愧疚,红唇反而往上牵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那是一声轻蔑到极点的冷笑。
“规定?”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两下。
“在这家医院,我就是规定。”
她当着小护士的面,直接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手机没有开免提。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小护士压抑的抽泣声,还有我越来越快的心跳。
电话很快接通。
柳晴雪把手机举到耳边,目光依然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小护士。
“王院长。我是柳晴雪。”
她声音平缓,连一个多余的客套字眼都没有。
“我不管你现在在开会还是在查房。”
“给你两分钟时间,立刻来顶楼的VIp特需病房。”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唯唯诺诺的应答声。
但柳晴雪根本没等对方说完,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
“另外。”
她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小护士那身粉白相间的制服。
“把这一层所有负责三十七床的女性医护人员,全部给我调走。”
“如果一分钟后,我还能在这个房间里看到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的冷光冻得人骨头发疼。
“明年致远投行对你们私立医院的那两亿医疗设备专项赞助款。”
“就直接打给你们对面的市中心医院了。”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随手扔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