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那根细长竹签上,顶着一团巨大的粉色。
软绵绵的糖丝随着夜风直晃荡,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草莓香精味。
我穿着一身满是褶皱的高定西装,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举着这团粉色云彩。
这造型怎么看怎么像个刚抢完游乐园的变态。
走到城中村公寓十一楼。
我用指纹解开了防盗门的密码锁。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被我推开。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客厅那台一百寸的液晶电视亮着。
幽蓝色的光影在宽敞的空间里来回闪烁。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农业频道,一群老母猪正在屏幕上抢食。
柳晴雪是个有重度洁癖的资本家。
平时连看一眼财经新闻,都要挑剔主播的普通话发音。
现在居然在看母猪配种?
我放轻脚步,换上拖鞋,绕过玄关的屏风。
一眼就看到了缩在真皮沙发角落里的人影。
她没有穿那身高高在上的职业装。
身上套着我那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
双腿蜷缩着,两只手臂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
下巴垫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电视机的冷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和掌控欲的桃花眼,此刻熬得通红。
眼眶里聚着一层水汽,倔强地在眼皮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听到玄关的动静。
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转头,依然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老母猪,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看客。
这女人,还在硬撑着演那出冷暴力的戏码。
但那发红的眼尾和用力到泛白的指节,早就把她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我叹了口气。
胸腔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钉,闷闷地发疼。
我跟一个把所有安全感都挂在我身上的疯丫头,较哪门子劲呢。
我提着公文包,举着那团粉色,大步流星地朝沙发走去。
脚步声停在茶几旁边。
我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她和电视机中间。
屏幕上乱七八糟的光影被我尽数遮去。
柳晴雪的视线被挡住。
她终于舍得把头偏向一侧,留给我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让开,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坏了。
我没让。
我把公文包随手扔在地毯上。
手腕一翻,直接把那团巨大的粉色,怼到了她的脸前。
甜腻的草莓糖味,瞬间冲散了客厅里那股冷清的空气。
距离近到,粉色的糖丝差点蹭上她的鼻尖。
柳晴雪偏过去的脑袋,硬生生地定住了。
她慢慢转过脸。
视线落在那团粉色的上。
红肿的桃花眼瞬间睁大,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强装出来的冷漠、高高在上的疏离,在看到这团糖丝的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下班路过街角,刚好看到有个老爷爷在卖这个。”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排队的人挺多,我抢了最后一个粉色的。”
柳晴雪没有接。
她仰起头,视线从移到我的脸上。
紧紧咬着下唇,咬出一道泛白的齿痕,眼底的水汽越聚越多。
我被她盯得心里发虚。
挠了挠后脑勺,索性破罐子破摔,拉过旁边的小圆凳,大马金刀地坐在她面前。
“我认错。”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前几天在会议室,我跟那个苏岚谈笑风生,是故意的。”
柳晴雪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抱着膝盖的双手瞬间收紧。
“我就是想气气你。”
我把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直男小心思全倒了出来。
“你拿一辆跑车收买胖子,连我跟保洁阿姨说句话都要记录在案。”
“我这人脾气轴,觉得被你卡着脖子喘不过气,就想用这种幼稚的办法刺你一下。”
“我想证明自己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你买回来的附属品。”
我越说声音越低,看着她红透的眼眶,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可是我忘了。”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放轻了呼吸。
“你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控制欲,根本不是什么资本家的傲慢。”
“你只是怕我跑了,对不对?”
柳晴雪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载不住重量。
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砸在灰色的卫衣料子上,洇出一小圈深色。
她死死咬着牙,就是不肯发出一丁点哭声。
但那颤抖的肩膀,早就出卖了她所有的伪装。
这三天,她给我自由,给我空间,在公司对我公事公办。
我以为她在惩罚我。
其实她是在惩罚自己。
她怕那根绳子勒得太紧,真的会把我逼走。
所以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躲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连猪都不看的农业节目。
强忍着不去查我的手机,不去过问我的行程。
“我不需要自由了。”
我把手里的竹签往前递了递。
“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就算你造个金笼子,也得记得按时给我投喂。”
柳晴雪盯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
缓缓伸出那双带着凉意的手指。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竹签,和我的手指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她的指腹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三天积攒的寒冰,在这一下触碰中,彻底消融。
她骨子里其实比谁都渴望被爱。
只要你主动往前走一步,给她一点点专属的偏爱。
她那一身扎人的刺就会全部收回去。
她接过了那团。
双手捧着竹签,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鼻尖,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快尝尝,刚才一路跑回来,风吹得都快化了。”
我指了指那团粉红色的云彩。
柳晴雪吸了吸鼻子。
她微微低下头。
红润的唇瓣凑近的边缘。
张开嘴,轻轻咬住了一大口粉色的糖丝。
草莓味的糖精在舌尖遇到温度,瞬间化成一滩甜腻的糖水。
甜味在她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睛,眼角的最后两滴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砸在她握着竹签的手背上。
我刚想伸手去抽茶几上的纸巾给她擦脸。
下一秒。
柳晴雪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凶狠。
她连手里的竹签都没放下。
左手凭空探出,一把揪住我白衬衫的衣领。
五指死死扣住布料。
手腕猛地发力。
“嘶——”
我毫无防备,被她这股蛮力拽得整个人往前栽去。
膝盖撞上茶几的边缘,上半身直接扑向了沙发。
两人的距离瞬间清零。
她用力将我拉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