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演讲台侧面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挡在路中间的这个女人。
她身上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及膝晚礼服,款式清纯透风。
手里原本端着的淡金色香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整杯猩红的红酒。
这会儿双手捧着高脚杯,细白的指节微微发紧,演足了职场新人的紧张和无措。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脑子里的防空警报瞬间拉响。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在神经里疯狂乱窜。
这哪是什么怯生生的职场新人。
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踩着我往上爬的高段位绿茶!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我往后退了半步,把脚重新收回台阶上,拉开安全距离。
“我胃不好,医生下了死命令禁酒。”
“你的心意我领了,酒就不喝了。”
我语气平淡,没有留半点余地,双手死死插在西装裤兜里。
这要是换个正常懂事的员工,听到上司这么生硬的拒绝,早该识趣地让开路了。
可眼前这位偏不。
她不仅没让,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一股刺鼻的合成花香水味扑面而来。
甜腻腻的,熏得我鼻子发痒。
这味道跟柳晴雪身上那种清冷霸道的玫瑰香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首席,就喝一口嘛。”
她微微仰起头,故意把领口的方向对着我这边倾斜。
“刚才您在台上讲方案的样子好帅,我可是您的头号粉丝。”
“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抿一口就行,求求您啦。”
她一边撒娇,一边把手里那杯红酒往前递。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剧烈晃荡,眼看就要溅出来。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冷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淌。
大姐!你这哪是敬酒,你这是在给我递毒药啊!
你是不是瞎?
你难道感觉不到整个宴会厅的气压都在往下掉吗?
我甚至都不敢偏过头去确认。
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十米开外的第一排主位上。
有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穿透人群,死死地钉在我的后脑勺上。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柳晴雪还坐在那张主位上。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冲过来扇人耳光。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宾客,精准地落在女实习生的后背上。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怒火,没有波澜。
但坐在她旁边的那几个商界大佬,这会儿连聊天都停了。
几个老总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似乎觉得会场的冷气开得太足,冻得人直打哆嗦。
他们根本不知道。
那股冻死人的寒气,全是从柳晴雪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是肉食动物在捕猎前,锁定目标的死亡凝视。
我只要敢接下这杯酒,或者跟这个女人多说一句话。
明天的黄浦江底,绝对会多出一个水泥桶。
“借过。”
我收回余光,脸板得像块砖头。
毫不犹豫地往旁边跨出一大步,准备绕过这个挡路的麻烦精。
就在我迈开腿的瞬间。
女实习生眼底闪过一丝急躁。
她咬了咬牙,竟然直接朝着我迈步的方向贴了过来。
“陆首席,您别走呀——”
她嘴里发出一声娇滴滴的惊呼。
脚下那双五厘米的高跟鞋,像是突然失去了平衡。
脚踝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往外一崴。
紧接着,她手里的高脚杯猛地往前一倾。
大半杯猩红的红酒直接泼了出来。
红色的酒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全泼在了她自己那件纯白色的晚礼服领口上。
单薄的白色布料瞬间被酒液浸透。
死死贴在她的肌肤上,勾勒出大片惹火的春光。
红与白的对比,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扎眼到了极点。
这还没完。
她借着崴脚的冲力,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了筋的软面条。
软绵绵、轻飘飘地朝着我的怀里倒了下来。
双手在半空中虚挥着,目标直指我的腰际。
那张画着精致伪素颜妆的脸,精准地对准了我的胸口。
路线计算得严丝合缝,堪比物理学家的抛物线演算。
只要我站在原地不动。
她就会结结实实地砸进我的怀里。
只要我伸出手去扶她。
我的手就会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腰身或者后背。
我这身几万块的高定西装上,就会沾满她那股劣质的香水味和红酒的酸涩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周围几桌的宾客已经看了过来,有几个人甚至发出了惊呼声。
在常人眼里,这是一个英雄救美、顺水推舟的香艳桥段。
但在我的眼里。
这他妈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我脑子里的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运转。
如果这女人碰到我一下。
哪怕只是指甲盖擦过我的西装布料。
柳晴雪会干什么?
她绝对不会像上次在公司那样,只是把外套扒下来扔进垃圾桶那么简单了。
她会让人拿高压水枪给我洗个澡。
拿钢丝球和消毒液,把我全身上下的皮都给搓掉一层。
然后。
她会兑现她在车库里说过的承诺。
把我打包塞进那个刚买下的三层小洋楼里。
把所有的门窗全用钢板焊死,装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探头。
在我的脚踝上拴一条纯金打造的链子,让我这辈子只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活动!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秒彻底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我根本不需要思考。
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替我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我没有伸出手。
甚至连半句关心的话都没说。
我的左脚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猛地一蹬。
小腿肌肉瞬间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
右脚迅速往后撤出。
整个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大幅度倾倒。
腰腹用力收紧,我硬生生把肚子吸了回去。
像个躲避子弹的特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向后爆退。
“唰——”
我一口气滑出去了两米多远。
后背撞在舞台侧面的音响架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才堪堪停住脚步。
西装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连那个女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女实习生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她算好了一切角度和力度,笃定我会像个正常男人一样伸手接住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遇上的是一个被病娇训练出满级躲闪技能的求生大师。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的着力点。
假装的惊呼变成了真实的惨叫。
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恐。
她两只手在空中徒劳地乱抓着,却只抓到了一把混着冷气的空气。
重力法则是公平的。
“吧唧!”
一声沉闷、厚实、带点湿润的水声。
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角落里,突兀地炸响。
女实习生以一个毫无美感的狗啃泥姿势。
结结实实、五体投地地砸在了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手里剩下的半个酒杯摔得粉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残存的红酒泼了她一脸,把她那张精致的初恋脸糊成了唱大戏的花脸猫。
她趴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来。
周围的宾客全看傻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竟然没人上去扶一把。
我贴在音响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
好险。
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女人,心里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敢在活阎王的眼皮子底下给我下套。
摔断两根肋骨都是你命大。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规律的高跟鞋声,穿透了宴会厅的人声。
“嗒,嗒,嗒。”
节奏平稳,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从第一排的主位方向,慢慢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柳晴雪手里端着那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
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女实习生面前。
她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冰凉的眼神里,透着看死物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