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雷声太大了……我能进去和你待一会儿吗?”
这句软糯带着颤音的话,顺着门缝钻进我的耳朵。
我握着黄铜门把手,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走廊昏暗的地灯打在她的身上。
那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纯白色的羽绒枕头,挡在胸前。
两只光洁的小脚丫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十根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算计和掌控欲的桃花眼,此刻聚着一包眼泪。
眼眶红彤彤的,长睫毛上还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软成一滩春水。
但我不是别人,我是被她全方位拿捏了三年的陆辰。
我太清楚这女人的底细了。
怕打雷?
她在商场上跟那些老狐狸过招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动用几个亿的资金做空对手盘,手段比屠夫还要稳准狠。
这种段位的女魔头,会被区区几声雷响吓得抱着枕头哭?
这分明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是一个连掩饰都不愿意多做掩饰的阳谋!
她就是吃准了我见不得她掉眼泪,故意大半夜跑来演这出经典桥段。
我咬了咬后槽牙,准备狠下心拆穿她这拙劣的演技。
“轰隆——”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滚过,玻璃窗跟着哗啦啦作响。
柳晴雪浑身一抖。
她抱着枕头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抬起头,那张冷艳的脸庞此刻透着让人心碎的脆弱。
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隐隐渗出一丝血丝。
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到嘴边的狠话,就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全憋了回去。
明知道这是她设好的套,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
可看着她发红的眼尾,我这不争气的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过道。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地板凉。”
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妥协。
这句话刚落地。
柳晴雪没有半分犹豫,抱着枕头直接从我身边挤了进来。
动作快得像是一只灵巧的猫。
带起一阵冷风,混着她身上那股霸道的玫瑰香水味,直冲我的鼻腔。
我认命地关上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合拢的轻响在安静的次卧里被无限放大。
我转过身,眼前的画面让我脑门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柳晴雪压根没去管旁边的单人沙发。
她径直走到那张双人床边,把手里的羽绒枕头往床头一扔。
接着,她轻车熟路地爬上床,直接霸占了靠墙的内侧位置。
暗红色的真丝裙摆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视觉冲击力强得惊人。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了个严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一个得逞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伸出白皙的手,在旁边空出的大半张床上拍了两下。
“陆辰,你还站在那里干嘛?”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关灯,睡觉呀。”
我僵在房间正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密闭的次卧,只有一张双人床。
外头狂风骤雨,屋里头孤男寡女。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攀升,气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你睡吧。”
我双手死死揣在睡裤口袋里,视线在房间里四处乱瞟。
“我去客厅沙发上凑合一宿,这床太小,挤着你不好。”
我刚转过身,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床上传来一阵被子翻动的沙沙声。
“客厅全是落地窗,闪电太亮了,我害怕。”
她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你要是去客厅,我就抱着被子去客厅的地毯上陪你。”
我脚步一顿,后背直冒冷汗。
让她睡客厅地毯?
明天早上她要是打个喷嚏,能直接让人把我打包送到非洲挖矿。
“那我打地铺。”
我指了指床边的木地板,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这人睡觉不老实,怕压着你。”
柳晴雪不说话了。
她掀开被子,两条光洁笔直的长腿直接探出床沿。
白皙的小脚丫眼看就要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你睡地上,我也睡地上。正好,地毯上还宽敞些。”
她这副同甘共苦的架势,直接把我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我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她这套软硬兼施的连招里了。
“行了行了!我睡床!你赶紧回被窝里去!”
我急得大喊一声,生怕她真的一屁股坐地上。
这活祖宗,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的。
我慢吞吞地走到床边,脱了拖鞋。
动作僵硬地在床的最外侧躺了下来。
大半个身子悬在床沿边上,只要稍微翻个身就能直接滚到地上去。
我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肚子上。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入殓姿势。
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花纹。
柳晴雪满意地收回了脚,重新缩回被窝里。
两人中间,隔着整整半米的距离。
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横亘在我们之间。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亮着。
窗外的雨点像倒豆子一样砸在玻璃上,劈里啪啦响个不停。
屋内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
半米的距离。
听起来挺远,但在同一张床上,这距离危险得要命。
我能清晰地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声。
能闻到那股随着体温不断挥发的玫瑰香气。
甚至能感觉到她那边传来的惊人热度,正源源不断地透过床单渗过来。
这简直是史诗级的定力考验。
我咬着牙,在心里把圆周率从头背到尾。
默念着清心咒,强迫自己不去想旁边躺着一个只穿了真丝睡裙的女人。
这谁顶得住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以为她闹够了,只要熬过这半宿,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就在我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准备合上眼皮的时候。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毫无预兆地亮如白昼。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直直地劈向海面。
刺眼的白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将半个卧室照得惨白一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在旁边响起。
这声喊叫里透着演出来的惊恐,偏偏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那道半米的物理隔离带,在一秒钟内被彻底清零。
柳晴雪就像是一只八爪鱼。
她整个人猛地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带着一股温热的香风。
手脚并用地扑了过来。
我只觉得胸口一重。
一团柔软馨香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双臂死死环住我的脖子,脸颊深埋进我的颈窝。
湿漉漉的长发胡乱地贴在我的侧颈上。
一条腿更是霸道地横跨过我的大腿,把我整个人死死锁在床板上。
陆辰僵硬地在床的外侧躺下,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突然,窗外又劈下一道闪电,柳晴雪“啊”了一声,直接像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扑进了陆辰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