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白皙纤长的食指,在跳动的篝火红光中缓缓抬起。
越过半个喧闹的圆圈,指尖稳稳地停在半空。
不偏不倚。
正正地指着我的鼻尖。
夜风卷着干柴燃烧的火星子,在半空中噼啪作响。
几十号人的营地,安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柳晴雪的手指,齐刷刷地转了个向。
几百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砸在我的脸上。
我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准备替她挡灾的浑浊混酒。
脑子里的齿轮在一瞬间卡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女人想干什么?
那可是当着全公司、甚至还有外包公关团队的面!
她平时连我跟女保洁说句话都要在小本本上记一笔。
现在居然要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把我们俩的底牌全抖搂出来?
刚才那个喝高了的短发女设计师,这会儿酒也醒了一大半。
她顺着柳晴雪的手指看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柳……柳总。”
短发女生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捏着的空酒瓶都在发抖。
“您的意思是……初吻是给了陆首席?”
柳晴雪收回手。
她交叠起双腿,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那张冷白皮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冷艳。
她没有半分扭捏,红唇微启,吐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头皮一阵发麻。
“不仅是初吻。”
她的声音清冷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年度并购财报。
“他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这句话砸在草地上,掷地有声。
老赵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的羊肉串直接掉在了防潮垫上。
胖子更是夸张,一口啤酒全喷在了旁边的发财树盆栽里,咳得撕心裂肺。
短发女生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继续问。
“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柳晴雪单手托起下巴。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越过跳动的火苗,直勾勾地锁在我的脸上。
眼底的寒霜彻底化开,翻涌着让人心悸的狂热。
“三年前,十二月十四号。”
她没有半点停顿,报出了一串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字。
“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十五秒。”
我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杯壁里的酒液剧烈晃荡。
连秒都记得?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是原子钟吗!
这记忆力不去参加最强大脑,跑来搞什么投资!
“在学校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靠窗的b42座位。”
柳晴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股让人沉沦的甜腻。
“他为了帮我改期末的建筑模型,熬了两天两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认真回味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外头下着初雪,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
“我走过去,低头亲了他。”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在自己红润的唇瓣上轻轻舔了一下。
“薄荷味的。”
周围彻底没声了。
连柴火断裂的声音都显得多余。
柳晴雪靠在椅子上,目光重新聚拢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带着病态的偏执,还有孤注一掷的宣告。
“从那一秒开始,他就被我打上了钢印。”
她一字一顿,把最肉麻的情话说得像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圣旨。
“这辈子,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把他带走。”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就像是把一吨炸药扔进了火山口。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掀翻山谷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在营地里炸开。
那帮平时在电脑前画图画到掉头发的女设计师。
此刻全化身成了尖叫的土拨鼠。
她们双手捂着嘴,眼睛里冒着绿光,激动得原地直蹦。
“我的天呐!这什么神仙剧情!”
“霸道女总裁和她的白月光天才设计师!杀了我给他们助兴吧!”
“连精确到秒的时间都记得,柳总太会了呜呜呜!”
男同事们则是吹起了震天响的口哨。
一个个拍着大腿,冲我竖起大拇指,眼里全是羡慕和叹服。
老赵在对面抹着眼泪,不知道是被火熏的还是被这口顶级的狗粮给噎的。
我坐在折叠椅上。
手里的那杯混酒早就被我顺手搁在了草地上。
这会儿我的脸,估计比猴屁股还要红上三分。
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连头皮都在隐隐发烫。
这哪是公开处刑。
这简直是用大喇叭在全地球广播我的从属权。
我这个平时标榜稳如老狗的直男外壳,被她这几句直球砸得粉碎。
连一块遮羞的布都没剩下。
但我得承认。
看着她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毫不掩饰对我的占有欲。
看着她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高冷脸庞,只为了我一个人露出这种疯狂的神色。
我这心里,居然像灌了一大罐子蜂蜜。
甜得发腻,又踏实得要命。
那种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偏爱、视作世界中心的感觉。
比拿了金石奖还要让人上瘾。
柳晴雪从折叠椅上站起身。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踩着短靴,绕过面前的小木桌。
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玫瑰的香气盖过了周围的孜然味和酒精气。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我的膝盖上。
脸颊凑近,仔细打量着我红透的脸。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贴上我的侧脸。
指腹在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热吗?”
“能不热吗。”
我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嘟囔,顺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把老底都掀干净了,我这以后在公司还怎么做人?”
“大家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被富婆包养的压寨夫人。”
“那就让他们看。”
柳晴雪顺势反扣住我的手,十指交叉,扣得死紧。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压寨夫人只能是我的。”
就在我们俩小声拉扯的时候。
营地的大音响里,原本放着的动感dJ舞曲,被人眼疾手快地切断了。
一阵悠扬舒缓的华尔兹圆舞曲,顺着略带电流声的音箱,飘荡在山谷的夜空里。
大提琴的音符缠绵悱恻,把这荒郊野岭的露营地烘托出了几分高级舞会的错觉。
“跳一个!跳一个!跳一个!”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全场几百号人开始整齐划一地拍着巴掌。
起哄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胖子更是仗着体型优势,直接冲过来,一把将我的折叠椅往后扯。
“辰子!发什么呆呢!上啊!”
胖子在后面使劲推了我一把。
旁边几个胆大的女同事也凑上来,拉着柳晴雪的手臂往外拽。
我们在起哄和笑闹声中。
硬生生地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
推到了篝火最中央的那片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