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
她幽幽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在静谧的帐篷里飘荡。
白皙的指尖在我的心口处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依然枕着我的胸膛。
食指指腹贴着我衬衫的纽扣，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求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帐篷里的空气死寂了。
外面篝火晚会的重低音还在轰鸣，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连肺里还没吐完的一口气，都硬生生卡在了气管中间。
求婚？
这俩字像是两记重锤，直接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砸得我眼冒金星，满脑子全成了浆糊。
我瞪着帐篷顶部的透明天窗。
外头那几颗惨淡的星星，好像都在嘲笑我此刻的无措。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一点！
我们才刚搞定双方父母，刚把同居的规矩理顺。
怎么就突然跳到这道送命题了！
不是我不想求。
老实说，在老头子书房里表态那天，我就已经在琢磨这件事了。
可我骨子里，到底还是个讲究仪式感的传统直男。
求婚啊。
那得是包下个全景餐厅，铺满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
得请个交响乐队在旁边拉小提琴。
我得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单膝跪地，拿出一枚亮瞎眼的钻戒。
可现在呢？
我躺在一张随时会嘎吱作响的行军床上。
身上还穿着沾了孜然味和烤肉味的衬衫。
帐篷角落里还点着一盘刺鼻的蚊香。
在这荒郊野岭的露营地里，连朵野花都揪不出来。
我要是这会儿空着两手，嘴皮子一碰说一句“嫁给我吧”。
这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太草率了，根本配不上她柳晴雪的身份。
“怎么不说话？”
画在心口上的指尖停住了。
柳晴雪微微仰起头。
借着应急灯昏黄的光晕，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锁定我。
她没有催促，语气也并不严厉。
但那视线却像是带着重量，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那股冷冽的玫瑰香水味，渐渐盖过了蚊香的气味，透出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我……”
我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吓人。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
这要是回答得慢了，或者用词不当。
这位活祖宗绝对能脑补出一出“渣男不想负责准备跑路”的年度苦情戏。
到时候别说走出这片山谷，我这把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顶帐篷里。
“晴雪，你听我说。”
我赶紧反手握住她停在我胸口的手，十指交叉。
把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里。
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不是我不求，是……是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
她红唇微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声音放得很轻，却让我后背的白毛汗全竖了起来。
她手腕翻转，想把手抽回去。
我哪敢松开，死死攥着不放。
“你别瞎想！”
我急得嗓子都劈了叉，赶紧把脑子里的实话全倒了出来。
“这荒郊野岭的，连个像样的灯光都没有，外面还在放着土嗨的歌。”
“我就算要求婚，也不能委屈你在这种地方点头啊。”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可是致远投行的总裁，是我老陆家好不容易供回来的祖宗。”
“求婚这种事，我得好好准备。”
“起码得有戒指，得有鲜花，得有场地。”
我说着说着，手心里的汗把她的手背都捂热了。
“我连戒指的圈口都还没偷偷量过。”
“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开口，那叫不负责任。”
“我得给你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重视你。”
我一口气把这些全盘托出。
生怕说慢半个字，她那脆弱的安全感就会全面崩盘。
帐篷里陷入了死寂。
只能听见我粗重杂乱的喘息声。
我紧张地盯着她的脸。
等待着她发脾气，或者委屈地掉眼泪。
我已经做好了挨一顿骂，甚至被她咬一口的准备。
可是。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
柳晴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闪烁了两下。
她不但没有生气。
也没有甩开我的手。
相反，她红润的唇角慢慢往上牵起。
胸腔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笑声在昏暗的帐篷里回荡，没带平时那种小女孩的娇媚。
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算计和腹黑。
我被她笑得心里直发毛。
后背贴着行军床的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算盘？
这笑声听着，怎么感觉像是我自己主动走进了某个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原来陆辰哥哥是觉得没准备好呀。”
她声音软糯，透着一丝得逞的慵懒。
她终于把手从我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
那件宽大的外套从她白皙的肩膀上滑落一半。
她却没有去拉衣服。
而是侧过身，伸手去够放在枕头旁边那个名贵的爱马仕小包。
“没准备戒指，没准备场地。”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包包的金属搭扣。
“觉得两手空空地求婚，对我不负责任？”
“是啊。”
我咽了口唾沫，看着她的动作，心跳越来越快。
“这种事总得男人来操心，哪能委屈了你。”
柳晴雪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偏过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雪豹，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可是，陆辰。”
她把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在暖黄色的应急灯下。
那个东西泛着一层高级的丝绒光泽。
那是一个做工讲究的、红色的方形丝绒盒子。
我盯着那个盒子，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瞳孔剧烈收缩。
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这形状。
这颜色。
这不就是用来装对戒的盒子吗！
柳晴雪捏着那个红丝绒盒子。
慢吞吞地转回身，重新面对着我。
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的占有欲不再加任何掩饰。
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如果这些东西，我都提前准备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