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墙角那把黑轴机械键盘,再看看旁边那个刺壳尖锐的泰国金枕榴莲。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大团干海绵。
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打着转。
这键盘跪下去,顶多是膝盖印上一排字母,休养两天还能勉强走路。
要是换成那个熟透了的大榴莲。
我这双腿明天就得去骨科挂急诊报废,下半辈子估计得靠轮椅度日。
“选好了吗?”
柳晴雪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双腿交叠,黑色的高定西裤包裹着匀称的腿部线条。
她单手托腮,清冷的眸子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死鱼。
手指在皮质扶手上一点一点的,发出哒哒的催命声。
这道选择题,根本就是道送命题!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可怜的直男自尊心揉吧揉吧,直接扔进了太平洋。
在这个女人面前讲骨气,那就是提着灯笼进茅房,找死。
“老婆,咱们家可是文明社会。”
我脑子转得飞快,当场滑跪。
膝盖一弯,直接蹲在了她的沙发跟前。
双手熟练地抱住她的小腿,脸颊凑过去蹭了蹭那层昂贵的西裤面料。
“动用这种满清十大酷刑,有损你致远投行大总裁的光辉形象。”
“少给我戴高帽。”
她没抽回腿,但声音冷硬得能掉下冰渣子。
“下午在玻璃会议室里,你对着那个苏岚笑得挺灿烂啊。”
她伸出食指,修剪圆润的指甲盖挑起我的下巴。
迫使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扫码加微信的速度,比我签几个亿的合同还要利索。”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却透着股要把我生吞活剥的凶光。
这账翻得,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那都是逢场作戏!是打工人的无奈啊!”
我顺势抓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
“我那是在麻痹敌人,为了打入敌人内部刺探军情!”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个苏岚喷的香水太冲了,熏得我差点当场打喷嚏。”
我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老天爷作证,我跟她说话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全都是你。”
“我想着你早上出门穿的那件衣服,想着你中午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彩虹屁吹得我自己都快吐了。
但对付这种缺乏安全感的醋坛子,药量不猛根本压不住。
柳晴雪看着我这副指天发誓的模样。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她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几张照片。
那是不知道谁在外面偷拍的现场图。
“你看看这张。”
她把手机怼到我眼前。
“你跟她讲图纸的时候,肩膀离她只有不到五公分。”
“你再看看这张,你给她递笔的时候,手指都快碰在一起了。”
她每说一句,掐着我下巴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陆辰,你真当我的眼睛是摆设吗?”
我看着那些被放大、甚至还用红圈圈出来的照片。
冷汗把后背的衬衫都浸透了。
这女人是拿八倍镜在看照片吗!
五公分?那明明是视觉错位!
“这是角度问题!拍照的人该扣鸡腿!”
我打死都不承认,双手用力,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我怀里带。
“我保证,以后但凡有女客户,我拿个两米长的教鞭跟她们讲图纸。”
“要是教鞭不够长,我直接拉个警戒线把她们拦在门外。”
“谁要是敢越过红线,我第一个叫保安把人轰出去。”
柳晴雪低头看着我。
她抿着红润的嘴唇,眼眶周围那一圈红晕还没完全散去。
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其实我心里门儿清。
她根本舍不得真让我去跪那个带刺的榴莲。
刚才在楼下,她为了我一脚踹飞那个绿茶学姐,护短护得六亲不认。
她现在摆出这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要的,只是我这种全心全意哄着她、把姿态低到尘埃里的安全感。
这三年,她一直活在怕我逃跑的恐慌里。
只要我服软,只要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她那颗常年悬在半空、患得患失的心,才能稳稳当当地落回肚子里。
我叹了口气,收起搞怪的表情。
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大拇指在她泛红的眼角轻轻蹭了蹭。
“别吃醋了。”
我放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这满屋子的醋味,都快把我熏醉了。”
这几句软话一出。
柳晴雪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眼底的寒冰像遇到烈阳一般,融化成一汪春水。
指尖穿过我的头发,轻轻揉了揉我的发根。
“算你嘴甜。”
她声音里的冰冷褪去了一大半,透出几分小女孩的娇嗔。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你拿教鞭,我直接让人把她从大楼里清出去。”
“对对对,全听老婆大人的。”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这关算是熬过去了一大半。
警报暂时解除。
我顺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这榴莲味道太冲,我这就拿出去扔了,免得熏着你这金贵的鼻子。”
我刚转身准备去处理那个大杀器。
“站住。”
柳晴雪站了起来,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叫住我,走到那个榴莲跟前。
她抬起那只穿着名贵小牛皮皮鞋的脚。
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榴莲坚硬的外壳上。
“骨碌碌——”
笨重的榴莲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电视柜的角落里不动了。
几根尖刺甚至被磕断了,掉在地板上。
“算你识相。”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里重新聚起了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算计。
红唇往上牵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头皮一阵发麻。
“还有活罪?”
我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不争气地打颤。
“老婆,我这身子骨脆,经不起太剧烈的折腾。咱们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方式?”
柳晴雪没搭理我的求饶。
她绕过茶几,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套房宽大的衣柜前。
伸手拉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当季的各种高定成衣。
她在角落的格子里摸索了两下。
抽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避光购物袋。
这袋子看起来不大,但被封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丁点里面的光景。
我盯着那个黑色的袋子,眼皮狂跳。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藏在酒店衣柜里的!
这女人简直是个多啦A梦,随时随地都能掏出让人魂飞魄散的道具。
她拿着那个黑色购物袋,转身朝我走来。
玫瑰香气随着她的步伐不断逼近。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连狐狸看了都要甘拜下风的坏笑。
“啪”的一声。
那只黑色购物袋被她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我的怀里。
袋子的重量轻飘飘的。
但布料隔着塑料袋,传来一种诡异的、顺滑又单薄的手感。
根本不像是正常的男装面料。
“换上这个。”
她下巴微抬,指了指套房落地窗前那个早就架好的画板。
那是她专门让人搬来,平时让我陪她画画用的。
柳晴雪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某种隐秘的兴奋。
声音不容置疑,带着绝对的掌控权。
“去画板前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