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壁灯光晕,打在我灰色的睡衣领口上。
那一圈深红色的牙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外围渗出的血丝已经凝固了,看着确实有点触目惊心。
柳晴雪僵在床边。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掌控欲的桃花眼,此刻全是被恐慌和自责填满。
大颗大颗的眼泪挂在睫毛上。
她伸出那只冷白皮的手,指尖悬在半空。
想要去碰一碰那个被她亲口咬出来的伤痕。
却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指节因为害怕而微微发着抖。
“我……我咬伤你了。”
她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被面上。
“疼不疼?”
我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战绩”。
疼吗?
废话,这可是结结实实的一口肉啊!
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在这个大平层里光荣负伤了。
但看着她这副快要碎掉的模样,我心里那点抱怨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女人就是个矛盾的结合体。
发病的时候恨不得把我揉进骨血里生吞了。
清醒过来,又怕自己这副疯批的模样会把我吓跑。
我叹了口气。
没去管肩膀上的伤,反而身子往前一凑。
直接把那个明晃晃的牙印,怼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躲什么?你自己下的嘴,现在不敢认了?”
我挑了挑眉,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
反而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儿。
柳晴雪吓得往后缩了半寸。
“对不起……”
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揪着真丝睡裙的裙摆。
“梦里那个女人要带你上飞机,我拉不住你。”
“我急了,我就想……想在你身上留个记号,让你走不掉。”
听着这委屈巴巴的控诉。
我脑子里的直男神经突然搭错了一根线。
一股诡异的、带着点荒谬的幽默感直冲天灵盖。
“你这记号留得好啊!”
我一拍大腿,猛地拔高了音量。
把还在掉眼泪的柳晴雪吓得愣在了原地。
我扯着睡衣的领口,把那个牙印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晴雪,你仔细看看。”
我指着那排整齐的齿痕,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哪里是伤口?这分明是你给我盖的物理防伪钢印!”
柳晴雪呆呆地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那张冷艳的脸庞满是错愕,显然没跟上我的脑回路。
“你想想啊。”
我盘起腿,双手在胸前一摊,拿出做工程汇报的架势。
“你梦里那个什么欧洲财团的千金,她再有钱能怎么样?”
“只要我穿着衬衫,领口稍微解开两颗扣子。”
“这个牙印往外一露。”
我凑近她的脸,压低声音,故作玄虚。
“你猜,那些想对我图谋不轨的女人,看到这印子会怎么想?”
柳晴雪愣愣地摇了摇头。
“她们会觉得,这男人家里肯定养了一头护食的母狮子!”
我拍着胸脯,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下手这么狠,这谁还敢往上凑啊?”
“有这牙印在,全海城的女人看了不得绕道走?”
我看着她有些发懵的眼睛,直接抛出最后的总结陈词。
“你这梦做得太有水平了。”
“这一口下去,等于给我加了层物理防弹衣啊!”
“以后我出门谈业务,都不用带保镖,光露个肩膀就能把那些烂桃花全给吓退了。”
安静。
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白噪音在角落里回荡。
柳晴雪盯着我这张一本正经跑火车的脸。
足足过了五秒钟。
她那双含着泪包的桃花眼,突然弯了一下。
紧接着,红润的唇瓣再也绷不住了,往上牵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噗嗤——”
她单手捂住嘴,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这声轻笑在安静的夜里荡开,把刚才那股压抑恐慌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你才是母狮子!”
她破涕为笑,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伸出那只白皙的手,在我的胸口没好气地拍了一下。
力道软绵绵的,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招直男式的奇葩安慰法,虽然土得掉渣,但效果出奇的好。
对付这种缺乏安全感的病娇,你跟她讲道理没用。
你得顺着她的占有欲,把她干的那些疯事,全盘接纳并包装成一种保护。
只要她觉得你享受这种被标记的感觉。
她心底那个漏风的黑洞,就能被填得严严实实。
“还哭不哭了?”
我伸手抽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
粗鲁又轻柔地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再哭,明天早上这双眼睛就得肿成核桃,去公司开会都没法见人。”
她吸了吸鼻子,顺势抓住我的手腕。
脸颊在我的掌心里蹭了蹭。
“不哭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股彻底卸下防备的依赖。
视线再次落在我肩膀上的血印子上。
这次,她没有躲避。
而是倾身靠了过来。
带着凉意的长发垂落在我的手臂上。
她微微低头。
温软的嘴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被她咬破的牙印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只充满疼惜和歉意的吻。
她的唇瓣贴着那块皮肤。
舌尖轻轻扫过渗血的边缘,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栗。
玫瑰的冷香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弥漫。
我浑身一僵,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这要命的女人。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本事,真是练得炉火纯青。
“我去拿医药箱。”
她抬起头,眼底全是心疼。
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跑向外面的客厅。
没过两分钟,她提着个白色的医疗箱跑了回来。
坐在床边,打开箱子,翻出碘伏和无菌棉签。
“忍着点。”
她拧开碘伏的盖子,棉签沾满棕红色的药液。
动作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我的伤口上。
药水接触破损的皮肤。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我倒抽了一口冷风,腮帮子绷得死紧。
“嘶——谋杀亲夫啊。”
柳晴雪手一抖,赶紧停下动作。
她凑近了些,红唇嘟起。
呼呼地往伤口上吹着凉气,试图缓解我的疼痛。
“谁让你刚才不躲的。”
她低着头,一边吹气一边小声嘟囔。
语气里带着七分心疼,三分责怪。
“我躲了,你上哪找这么好的防弹衣去。”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这软饭吃得,虽然偶尔带点血光之灾。
但这待遇,确实是帝王级的。
处理完伤口。
她把医疗箱收好,重新钻回被窝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勒着我。
而是安安分分地靠在我的臂弯里。
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腰间,呼吸平稳而绵长。
折腾了大半宿,那股恐慌的梦魇被彻底打散。
听着她规律的心跳声。
我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眼皮打着架,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白纱帘,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我睁开眼。
怀里的人已经醒了。
柳晴雪正单手撑着下巴,侧躺在旁边。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晨光打在她冷白皮的脸庞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没有了昨夜的苍白和惊恐。
她的气色红润,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满足笑意。
“早。”
我嗓子有点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去公司视察工作了?”
“周末,公司没人。”
她顺势把脸贴在我的掌心里,蹭了两下。
“你在哪,我就在哪。”
这黏糊糊的回答,带着股理直气壮的霸道。
我看着她这副情绪完全平稳下来的模样。
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她缩在被子里哭的那个画面。
虽然我用一通插科打诨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但我知道,那颗埋在她心底深处、关于三年前那场雨夜的炸弹,并没有完全拆除。
她害怕我出名,害怕我被别人看中。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当年那场误会留下的创伤后遗症。
我把垫在脑后的手臂抽出来。
坐起身,靠在床头上。
伸手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视线落在她那双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上。
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
逃避不是办法。
这块烂疮疤,必须得在今天,由我亲自操刀给它挑干净了。
“晴雪。”
我看着她,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没有了平时的插科打诨。
柳晴雪察觉到我语气的变化。
她也跟着坐了起来,真丝睡衣的肩带滑落一半,露出圆润的肩头。
“怎么了?”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防备,直觉告诉她,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我伸手帮她把滑落的肩带拉好。
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为了彻底治好你的被迫害妄想症。”
我红唇微挑,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