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五十。
遠川投資。
顧承安桌上放著三份材料。
甦倩的履歷。
澄芯項目復核。
還有一份嘉岳內部訪談記錄。
最後一頁只有幾行結論。
沒有利益輸送。
沒有異常資金往來。
項目判斷存在明顯失誤。
但澄芯一億五千萬的推進,不是個人決策。
顧承安從頭看到尾,拿起手機。
電話接通。
“查完了。”
景曜華庭。
王默站在陽台上。
隔著玻璃門,能看見甦倩正在廚房煎雞蛋。
“怎麼樣?”
“能用。”
“韓愷也這麼看?”
“比我還干脆。”
顧承安把材料合上。
“那我聯系她?”
王默看了一眼廚房。
“見。”
“行。”
顧承安正準備掛。
王默又說了一句。
“先別把話說滿。”
顧承安笑了。
“知道。”
電話結束。
王默把手機收起來,推開陽台門。
廚房里煎雞蛋的聲音還在響。
甦倩站在灶台前,身上穿著家居服,一只手拿鍋鏟,一只手把散下來的頭發撥到耳後。
王默回到餐桌旁坐下。
沒過半分鐘。
甦倩放在台面上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她看了一眼。
沒接。
幾秒後,又響。
甦倩關小火,拿起來。
“你好。”
“甦總?”
男人聲音很穩。
“我是顧承安。”
甦倩手里的鍋鏟停在鍋邊。
“遠川投資?”
“對。”
她轉頭看了一眼王默。
王默正在剝雞蛋。
“顧總找我有事?”
“今天方便見一面嗎?”
“什麼事?”
電話那邊笑了一下。
“跟嘉岳有關。”
甦倩沒馬上答應。
鍋里的雞蛋邊緣已經開始發焦。
她把火關了。
“幾點?”
“下午兩點。”
“好,地址我發你。”
電話掛斷。
甦倩站在灶台邊看了兩秒手機。
王默抬頭。
“誰?”
“顧承安。”
“哪個顧承安?”
甦倩轉過身。
“遠川那個。”
王默點點頭。
“他找你干什麼?”
“我要知道還站這兒?”
她把煎蛋鏟進盤子,端到桌上。
坐下以後,又把顧承安剛發來的地址看了一遍。
“奇怪。”
“怎麼?”
“遠川這幾天剛買到嘉岳8%,現在突然找我。”
王默夾了一塊煎蛋。
“可能找你聊工作。”
甦倩抬頭。
“我跟遠川有什麼工作好聊?”
王默沒接。
甦倩盯了他兩秒。
“你最近怎麼老說些能成真的話?”
“運氣好。”
“那你再說一句。”
“什麼?”
“我下午回來,顧承安給我安排做遠川總經理。”
王默把碗往她那邊推了一點。
“行。”
“晚上回來就給你安排。”
甦倩看著他。
王默夾了口菜。
“等晚上睡著了,什麼職位都有。”
甦倩笑著踢了他一下。
“滾。”
王默把雞蛋往她盤子里夾了一半。
“先吃飯。”
下午兩點。
甦倩走進酒店行政酒廊。
顧承安已經到了。
兩個人以前在各種場合都听過對方的名字,真正面對面,還是第一次。
顧承安起身。
“甦總。”
“顧總。”
握手。
坐下。
咖啡很快送過來。
甦倩沒踫。
“顧總電話里說,跟嘉岳有關。”
“是。”
顧承安把面前的文件夾轉了個方向。
“我就不繞了。”
文件推過來。
甦倩打開。
第一頁沒有什麼特別。
第二頁。
嘉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非獨立董事候選人資料。
姓名那一欄。
甦倩。
她往下看了幾秒。
抬頭。
“什麼意思?”
“遠川準備提名你進入嘉岳董事會。”
甦倩沒動。
過了幾秒,才重新低頭看那張紙。
“我?”
“對。”
“為什麼?”
顧承安端起咖啡。
“因為我們缺一個懂嘉岳的人。”
“韓愷不是已經進去了?”
“所以才更缺。”
甦倩抬眼。
顧承安放下杯子。
“韓愷懂資本,懂投資,治理也做得不錯。”
“但他進嘉岳時間太短。”
“很多東西,他得重新學。”
“你不用。”
甦倩把文件合上一半。
“顧總調查過我?”
“查過。”
“包括澄芯?”
“重點就是澄芯。”
這句話出來,甦倩臉上的那點笑意沒了。
顧承安沒有避開。
“你在這個項目上判斷錯過。”
“第二筆三千萬,你支持繼續。”
“最後七千萬,你也沒有反對。”
甦倩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這個責任有你的。”
顧承安把旁邊另一份材料放過去。
“這個我不替你洗。”
甦倩沒踫。
顧承安繼續︰
“但一億五千萬也不是你一個人決定的。”
“鄭國梁主持過會議。”
“風險部門兩次提出問題。”
“財務、法務、項目組都參與。”
“最後一筆錢,鄭國梁本人也同意繼續。”
甦倩終于拿起那份材料。
翻了兩頁。
里面很多東西,她比誰都熟。
會議時間。
簽字。
風險意見。
甚至一些她已經不願意再看的東西。
她把材料合上。
“這些東西,公司以前沒這麼說過。”
“公司怎麼說,是公司的事。”
顧承安說。
“遠川要決定用不用一個人,只看我們查到什麼。”
甦倩靠回椅背。
第一次認真看著對面的男人。
“所以你們覺得我還能用?”
顧承安笑了一下。
“這話不好听。”
“但差不多。”
甦倩也笑了。
氣氛松了一點。
她重新打開第一份文件。
“我確認一下。”
“你們是準備請我去遠川?”
“不是。”
“那我進嘉岳?”
“如果股東會通過,你成為嘉岳非獨立董事。”
“遠川提名?”
“對。”
甦倩手指停在紙上。
“那我算誰的人?”
顧承安沒有馬上回答。
“你覺得呢?”
“外面肯定覺得我是遠川的人。”
“外面怎麼想控制不了。”
顧承安說。
“但真進了董事會,你先是嘉岳董事。”
“董事不是誰家的員工。”
甦倩點點頭。
“遠川給我發工資嗎?”
“不發。”
回答很干脆。
“董事津貼按照嘉岳自己的制度走。”
“你不進遠川,也不從遠川領薪。”
甦倩問︰
“那我為什麼替遠川做事?”
“你不用替遠川做事。”
顧承安看著她。
“你替嘉岳做事。”
甦倩安靜下來。
這個答案明顯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過了一會兒。
她又問︰
“那遠川為什麼要把一個不替遠川做事的人送進董事會?”
顧承安笑了笑。
“听話和有用,不是一回事。”
“韓愷已經有一個。”
“第二個位置,再放一個遠川投資經理進去,嘉岳的人不喜歡,其他股東也不會喜歡。”
“你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在那里干了十幾年。”
顧承安說。
“離開幾個月,不會把十幾年全抹掉。”
甦倩低頭看著文件。
這個董事席位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重新回到嘉岳。
卻不是回去繼續做副總。
也不是再站在誰的辦公室里匯報工作。
而是坐進董事會。
她翻到最後一頁。
“鄭國梁不會支持我。”
“這個位置也不是他給。”
顧承安說。
“股東投票。”
“你們有票?”
“現在還不夠。”
甦倩抬頭。
“票都不夠,你就來找我?”
顧承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票可以找。”
“人比票難找。”
甦倩看了他幾秒。
把文件重新放回桌上。
“我需要考慮。”
“應該的。”
“多久?”
“不用急。”
甦倩拿起包。
剛站起來。
顧承安在後面叫住她。
“甦總。”
她回頭。
“還有事?”
顧承安沒有馬上說話。
從手邊拿起另一個文件夾。
比剛才那份薄很多。
他沒有遞給甦倩。
只放在自己面前。
甦倩看了一眼。
“還有東西?”
“有。”
“跟我有關?”
顧承安點頭。
甦倩重新看向那個文件夾。
“為什麼剛才不一起說?”
“因為剛才那些,是遠川提名你做董事之前必須說清楚的。”
“這個不一樣。”
甦倩沒有坐下。
“哪里不一樣?”
顧承安把文件夾合上。
“先決定,你願不願意回來。”
甦倩皺了皺眉。
“回來做董事?”
顧承安看著她。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甦倩站在桌邊幾秒。
“顧總。”
“遠川到底想干什麼?”
顧承安把那個文件夾往旁邊放了放。
“等你點頭。”
“我再告訴你。”
甦倩盯著他。
顧承安端起已經有些涼的咖啡。
沒再往下說。
過了一會兒。
甦倩拿起桌上那份董事候選人資料。
“我帶回去看?”
“本來就是給你的。”
她把文件放進包里。
轉身離開。
顧承安一直坐在原位。
等她走遠以後,才重新把那個沒有打開的文件夾拿過來。
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收進了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