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承安把星恒的收购方案重新摊在会议桌上。
按照王默前一晚的要求,投资团队将原有报价拆成两部分:收购老股的钱,和支持后续三轮关键验证的钱。
韩恺看完最新资料,直接将其中两名股东的名字圈了出来。
“鼎盛给了现金退出方案,还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决定是否进入排他谈判。价格没完全披露,但对方的付款安排比我们更讨这些股东喜欢。”
“程岳呢?”
“认可我们的研发保障方案,但控制权和研发自主权,还没谈拢。”
顾承安没有让团队立刻加价。
昨天那场发动机试验已经说明,星恒确实拥有技术积累。可买下旧股,现金流入卖方账户,星恒还得为下一轮试验筹钱;即便控股,核心团队能否留下,仍然没有答案。
当天中午,顾承安又去了一趟星恒。
程岳对资金保障方案表示感谢,却没有给出任何股权承诺。
“顾总,你们想绝对控股,我理解。但研发团队的决定权,你们究竟能保留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没说清楚,我没法替他们答应。”
“老股东那边?”
“我不能逼他们不卖。人家已经陪我烧了这么多年钱。”
程岳的话没有一句不合理,顾承安却更加清楚,这笔收购正在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拉锯。
下午,他将最新情况汇报给王默。
“如果继续加价,我们未必争不过鼎盛。但就算拿下股权,后面还有股东关系、研发投入、团队留任,一项都躲不掉。”
王默听完,翻了翻桌上的资料。
“从一开始,我要的是什么?”
“商业航天的运载能力。”
“那为什么一定是星恒?”
顾承安解释,星恒有试验基础和现成团队,从零做会更慢、更贵,风险也不小。寻找总设计师、推进系统负责人,建立供应链和试验条件,每一项都能难住新公司。
“这些我都知道。”王默说,“既然最后还是要长期投入,为什么非得先花一大笔钱,买下一套不一定能掌握的股权结构?”
顾承安问:“您是准备换一家收购?”
“不是。星恒不买了。”
王默让顾承安停止收购,履行已有保密义务,不得将星恒的非公开资料用于其他项目。
电话结束,他在书房站了一阵。
角落里,那只黑盒子安静地放着。
未来人交给他时,反复叮嘱过一句话:不要联网。
王默至今不知道这东西真正藏着什么。经历过那场不可思议的时间穿越,他知道自己手里藏着的秘密,远不止银行账户上的数字。
他看了一会儿,把黑盒子放回原处。
眼下这个决定,还得靠自己。
王默重新拨给顾承安。
“先不要对外说其他事。你跟韩恺拟一份新公司的筹建方案,远川百分之百出资,先做运载火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王总,从零开始,可能比收购贵得多。”
“所以才先找懂行的人。钱可以分阶段投,路线让技术负责人拿出论证。我们不赶着向谁证明一个月能把火箭造出来。”
顾承安应了下来。
当天夜里,远川正式通知星恒,终止控制权收购谈判。
第二天上午,消息传了出去。
起初只是财经媒体的一条快讯:《远川资本停止推进星恒航天控制权收购,鼎盛继续洽谈》。
不到半天,话题便被科技博主和财经自媒体接力转发。
“早该退了。金融投资玩得转,不代表液体火箭也能玩。”
有人做了张对比图。左边是星恒发动机点火的火光,右边是远川退出的新闻标题,配上一行字:
《远川离造出火箭最近的一次,是买了张参观试验的门票。》
评论区里笑成一片。
有人翻出远川此前接触星恒时的公开消息,把两张截图并排发出来。
第一张写着“资本看好商业航天长期价值”,第二张写着“远川终止收购”。
配文只有八个字:
“长期价值,短期跑路。”
这张图很快被改成表情包,四处转发。
“这叫什么?火箭还没上天,远川先学会了撤退。”
“知道知难而退,是好事。起码没把外行的钱,烧成内行的笑话。”
“鼎盛收购的是火箭公司,远川收获的是一次安全教育。”
甚至有网友将昨天的试验视频重新剪辑,在发动机提前关机的画面后,接上远川退出的新闻。
标题叫《一场点火试验,成功劝退一家资本》。
视频里的发动机刚一熄火,背景音乐就变成了撤退号角。
短短几个小时,播放量便突破百万。
真正把这件事推上热榜的,是一位拥有数百万粉丝的财经博主。
他专门写了一篇文章。
标题极其扎眼。
《恭喜远川,终于在商业航天领域做对了一件事》
文章开头便毫不客气:
“一个靠金融投资起家的机构,突然想收购一家造火箭的企业。听起来很有魄力,实际上多少有点高估自己。”
“商业航天不是炒概念,更不是拿着支票就能指挥工程师造发动机。星恒已经有成熟团队,连他们都不敢保证下一次点火一定成功,远川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指手画脚?”
文章最后,博主还不忘补上一刀。
“恭喜远川及时止损。至少顾承安证明了一件事,他虽然不懂火箭,但懂得什么时候该跑。”
“懂得自己不行,也是种进步。”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留言更加尖刻。
“建议给远川颁个最佳紧急刹车奖。别的公司忙着研究怎么让火箭上天,它已经提前学会了怎么逃离发射场。”
紧跟着有人回复:
“我觉得应该改成最佳逃逸奖。火箭还没实现逃逸速度,远川先实现了。”
连一些原本看好远川的投资者,也开始质疑它此前进入商业航天的决定。
还有人干脆表示,远川根本不是主动退出,只是被鼎盛的产业实力吓退了。
当天傍晚,相关话题已经冲上财经科技板块的热榜。
有人站出来替远川说话,认为退出一笔不合适的收购本来就是正常商业行为。
可这类理性评论,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嘲讽淹没了。
“退出当然正常,但别忘了,当初是谁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财经圈的神话,到了航天圈也得认怂。”
“我倒觉得远川还有点自知之明。真让他们造火箭,估计第一件事就是研究怎么给发动机装上股票交易软件。”
与此同时,鼎盛内部也看到了这些消息。
下属拿着手机找到韩世昌,笑着说:“韩总,远川现在被骂得够呛。您看看这篇文章,都快把顾承安写成逃兵了。”
韩世昌翻了几眼。
“网友说话是不留情面,不过有一点没说错,商业航天不是有钱就能玩得转的。”
“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接受采访?”
“不用。”韩世昌把手机放下,“星恒还没正式拿下来,没必要提前庆功。”
他比网上那些人更清楚,远川并不缺钱。
但造火箭需要的是完整的技术体系、供应链和多年积累。这些东西,鼎盛可以借助星恒得到,而远川短时间内很难建立。
至少在韩世昌看来,这一局,远川已经退出了。
苏州,王默只看了几条新闻,便把手机放到一旁。
顾承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王总,今天有七八家媒体联系远川。有的想采访,有的直接问我们是不是资金不足,还有人想知道是不是鼎盛把我们逼退的。”
“你怎么回答的?”
“统一回复,正常商业决策,不再作其他评论。”
“就这样。”
顾承安顿了顿。
“不过,那篇文章已经被转载得很厉害了。韩恺建议发个正式声明,至少澄清一下资金问题。”
王默想了想。
“那篇文章叫什么?”
“《恭喜远川,终于在商业航天领域做对了一件事》。”
王默笑了。
“文章写得挺有意思。”
顾承安听出他并不生气,也没有继续劝。
“筹建方案呢?”王默问。
“初稿已经出来了。新公司暂定远川航天,远川百分之百持股,主营运载火箭研发。我们正在接触行业顾问,准备评估人才、研发场地和前期投入。”
“继续推进。”
王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另外,通知公关部门,明天上午十点,远川召开一场媒体发布会。”
顾承安有些意外。
“您不是说不用回应吗?”
“我说的是不用跟他们争论。”
“发布会主要讲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把新公司的筹建方案准备好,法务核过的内容可以对外公布。”
顾承安答应下来,正准备挂电话,王默又叫住了他。
“对了,今天写文章的那位财经博主,叫什么名字?”
顾承安报了名字。
“给他发一份正式邀请函。”
“邀请他?”
“对。还有今天转发量最高、说远川知难而退的那几家媒体,都请来。”
顾承安犹豫了一下。
“王总,那些人今天把远川骂得够呛,明天真来了,问题恐怕不会客气。”
“没关系。”
王默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仍是那篇热门文章。
文章最后一句话格外醒目。
“懂得自己不行,也是种进步。”
王默看完,将手机放回桌上。
“既然他们这么关心远川为什么不买星恒。”
“那就请他们坐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