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功能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默刚走到门口，元序的会务人员便迎过来，指了指侧门停放车辆的位置：“王主管，等会儿结束后，几位嘉宾从这边出去？”
“学校那边怎么安排就怎么走。车我让司机停到指定位置了，别堵学生通道。”
他又核对了一遍返程时间，才回到顾晓芸母女身边。
“你不是来看活动的吗？”顾晓芸问。
“碰上同事，顺手帮个忙。”
女孩拉着妈妈往中间坐。她刚才在教室里听了王默讲话，这会儿显然比早上高兴，指着舞台中央那辆按比例缩小的模型车问个不停。
前排却是另一番热闹。
学校给受邀嘉宾留了座位，几位参加过班级分享的企业家家长聚在过道边，正看着活动手册上的名单。
“沈国峰真来了？”
“当然。还有远川投资的顾承安，听说那家机构给元序投了二十个亿。”
一名经营汽车配件公司的家长从包里取出名片，仔细整理好边角。
旁边的家委会成员笑道：“一会儿能跟顾总说上话，你们公司就有机会了。”
“哪有那么容易。”男人嘴上谦虚，仍把名片放到了最顺手的口袋。
没多久，李明远陪着几位嘉宾从礼堂侧门进来。
顾承安穿着深色西装，沈国峰走在他旁边。陆峥则和工程师在前台确认投影，半点没有商界大人物出场时的阵势。
校方主持人介绍完嘉宾，便把时间交给陆峥。
“同学们，你们觉得汽车是怎么知道前面有人的？”
“摄像头！”有孩子抢答。
“还有雷达！”另一边跟着喊。
陆峥笑着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一辆测试车拍到的道路影像，行人、车道线和信号灯被不同的标记框圈出来。
“你们答对了一部分。但看见东西，不等于知道该怎么办。比如一个球突然滚到路中间，车除了识别球，还要判断附近会不会有人追过来。”
他放出经过审核的骆马湖测试片段，车速、道路条件和驾驶员的接管要求都讲得清楚。
“所以自动驾驶是不是比人开车更厉害？”一个男孩举手问。
“得看什么地方、什么条件。”陆峥答道，“今天我们展示的，只能说明系统在规定条件下做到了哪些事。遇到超出能力的情况，就必须采取安全措施。谁要是告诉你们，现在任何车、任何路都能闭眼让它开，你们可别信。”
礼堂里一阵笑声。
顾晓芸的女儿也举了手。
“陆叔叔，那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司机了？”
陆峥想了想：“有些岗位会改变，但技术不是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换掉。有人需要研究，有人负责测试和维护，也有人得保证使用过程安全。现在把车开好、把人安全送到目的地，仍然是很重要的工作。”
女孩侧过脸看王默。
王默小声说：“听见没有？我那十年车不算白开。”
她笑了，顾晓芸也跟着笑。
讲座结束，孩子们按班级去体验展示区。校方安排部分家长代表留在礼堂外侧，与嘉宾交流。
刚才准备名片的男人抢先迎上顾承安。
“顾总您好，我做汽车连接件的。这是我的名片，前段时间还给远川递过项目材料。”
顾承安接过，问了两句主营业务。
男人越说越起劲，又提到自家工厂准备扩产。
“资料可以发给我们产业组。”顾承安说，“如果有合适的业务，再让团队联系您。”
男人连声道谢，刚想继续说下去，顾承安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从侧门回来的王默。
“王先生。”
王默也瞧见了他：“顾总，讲座结束了？”
“刚结束。您今天是陪孩子来的？”
“对，老同学的女儿在这儿上学。上午还让我上去讲了几句。”
“那学校今天请对人了。”顾承安笑道，“您讲什么？”
“十年司机的心得。总不能跟孩子讲融资估值。”
两人聊得随意，顾承安甚至问了问刚才孩子们听讲座的反应。
递名片的男人站在旁边，忽然想起，教室里那个自称做后勤的人，似乎也姓王。
还没等他想明白，沈国峰已经走了过来。
“王先生，原来您也在学校。我刚才还问顾总，您今天是不是回苏州了。”
“我明天回。正好陪孩子参加活动。”
“那今天这趟来得值。”沈国峰说，“陆总那几张图讲得不错，我这个外行都听明白了。”
李明远见几人聊得熟络，也过来打招呼：“王先生，您是明德学生的家长？”
“算是孩子的叔叔。”
“难怪。我们学校今天能请到元序的技术团队，还得谢谢各位帮忙。”
“李董客气，孩子们喜欢最重要。”
那个企业家家长悄悄把名片收回口袋。
刚才家委会成员也认出了王默。她凑到同伴旁边，压低声音：“就是他，上午在六年级教室讲开车的那个。”
“他不是做后勤的吗？”
“是啊，可顾总和沈董怎么都主动跟他说话？”
没人接得上。
王默没留意这些目光。他看见顾晓芸带着女儿从展示区出来，便朝她们招手。
“晓芸，带孩子过来一下，认识几个朋友。”
顾晓芸原本不想往嘉宾那边凑，听他这么叫，只好牵着女儿过去。
“这是顾晓芸，我高中同学。”王默先介绍了母亲，又看向女孩，“这是我侄女，在明德读六年级。”
女孩听见王默在这些人面前这样介绍自己，腰杆不自觉挺直了些。
王默挨个介绍：“这是沈叔叔，这是顾叔叔，这位是李爷爷。”
女孩一一问好。
沈国峰俯身问她：“今天陆叔叔讲的，你听懂多少？”
“有的懂了。”女孩认真回答，“以前我以为自动驾驶就是车自己开，原来碰上不认识的情况也会有危险。”
“听得挺仔细。”沈国峰笑道。
王默等他们聊了两句，才对沈国峰说：
“沈董，我平时在苏州，回宿迁的时间少。这是我侄女，以后她们母女在这边有什么困难，还得麻烦您多照应。”
沈国峰听了，看向顾晓芸。
“王先生，您跟我还这么客气？晓芸，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碰上我能帮着协调的事，直接给我发消息。”
顾晓芸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开口，连忙拿出手机。
沈国峰扫了她的二维码，又把自己的号码留给她：“这是我常用的，别有什么事不好意思说。”
“谢谢沈董。”顾晓芸说。
“别谢我。孩子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顾承安也问了女孩几个关于科技展的问题，听说她对汽车上的传感器感兴趣，便说学校以后若再组织合规的参观交流，可以由老师与元序对接。
李明远则向顾晓芸询问孩子转入明德后的适应情况，表示班主任如果发现学习或同伴相处方面的问题，学校会正常跟进。
他们没有谁提高嗓门说什么保证，更没有承诺特别照顾成绩或评优。
可周围的家长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个连家委会安排都不敢多问的顾晓芸，现在竟被沈国峰主动留下了私人联系方式。顾承安和李明远也认真听她说话。
此前轻视王默的家委会成员上前笑道：“顾妈妈，您跟沈董这么熟，之前怎么没听您说过？”
顾晓芸如实回答：“我也是今天才认识沈董。”
“今天才认识？”
女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沈国峰正在旁边和王默商量晚上的行程，两人说话自然，半点不像刚认识。顾承安偶尔也接上两句。
女人终于明白，今天真正让沈国峰重视顾晓芸母女的，并不是她们有什么显赫头衔，而是那个上午在教室里自称司机的王默。
活动散场，顾晓芸牵着女儿往教学楼外走。
女孩回头望了望：“妈妈，沈叔叔是不是很厉害？”
“嗯，在宿迁做企业，很有名气。”
“那王叔叔怎么认识他呀？”
顾晓芸没有回答。她也想知道。
走到校园外，王默正准备去取车，顾晓芸终于叫住他。
“王默，今天谢谢你。不过我真没想到，沈董和顾总会跟你这么熟。”
“都是做项目时认识的。”王默说，“顾总跟元序有业务往来，沈董以前也帮过宿迁项目。”
这些话都是真的。
可顾晓芸认识王默那么多年，知道普通的业务往来和今天看到的情形，似乎不是一回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王默，你在苏州……真的只是管后勤吗？”
王默笑了：“当然是真的。你上午不是还听我讲了十年司机的经历？”
顾晓芸也笑了，却没再往下问。
她忽然想起学生时代，那个连一百元资料费都凑得为难的少年。
如今，他站在宿迁这些有分量的人面前，依然穿着普通衣服，说自己是个管后勤的。
可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