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过五分，顾承安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顾总，银行那边说，最后一笔已经入账。”
财务负责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
顾承安没抬头：“回单呢？”
“正在出。”
“那就等回单。别让人白高兴一场。”
财务负责人笑了：“您昨晚两点还给我发消息，今天倒沉得住气。”
“我那是怕你睡过头。”
两人说笑归说笑，回单传来后，顾承安还是亲自把每一笔都核了一遍。
此前香港远川那笔美元资金早已到账。经过该走的出资和结算手续，如今资金分批进入破空航天的境内账户。
最后一笔落下，累计五十亿元人民币。
一分不少。
顾承安把资料递回去：“让法务按实际情况办公示。先别发庆功照片，今天还有一堆事。”
财务负责人走到门口，回头问：“顾总，财务那边今晚能不能聚个餐？”
“能。算公司请的，把发票开好。”
等门关上，他才把消息发给王默。
“五十亿，全部到位了。”
王默正在元序库房核一批备用物资，回得很快。
“好。你们辛苦。严总的试验别耽搁。”
顾承安看了两遍，忍不住笑。
这么大的事，王先生还惦记着试验台。
两天后，破空航天的实缴出资信息完成公示。
先前挖出注册消息的财经博主，又更新了一条动态。
“更正一下之前评论区的一些猜测。破空航天不是只填了一个五十亿的数字。最新公示信息显示，五十亿元已全部实缴。”
他把原帖里那句“认缴的吧？”单独截了出来，配上新图。
“这个问题，现在有答案了。”
评论区反倒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有人问：“一家连首枚火箭都没有的公司，真能拿出五十亿？”
“自己去查，信息摆那儿了。”
“钱是真的。下一步就看火箭了。”
很快，消息开始在商业航天圈里传开。
顾承安原本还在看试验合同，手机却接连响了几次。
有想谈制造配套的，有问破空招不招发动机工程师的，还有之前没谈拢的设备供应商，主动提出下周可以带技术人员来苏州。
顾承安把电话记下来，交代同事：“先分类。采购和技术的送严总那边，别什么人都往他办公室塞。”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招人的信息让人事核实，别一高兴什么都答应。”
而此时，星恒航天的一间会议室里，也有人把这条新闻投到了屏幕上。
“这是远川刚成立的破空。实缴，五十亿。”
屋里有人下意识问：“五十亿韩元？”
“人民币。五十亿。已经核过。”
负责人往前坐了坐。
几个月前，远川还在跟他们谈收购。那时候双方没谈成，远川后来宣布自己造火箭，不少人都当那是投资圈一时赌气。
“他们不是说要自己做吗？”一名高管嘀咕，“还真做了。”
“注册公司又不等于有火箭。”另一人说。
负责人没有反驳，只翻到人员名单。
严知行的名字就在里面。
他把鼠标放下。
“火箭当然不是拿钱堆出来的。可五十亿，加上严知行，你还当他们是来玩的吗？”
没人接话。
“当初远川想买咱们，现在人家真拉起一家公司，以后碰上同一个项目，可就是竞争对手了。”
有人问：“那咱们要不要调整计划？”
“计划照旧。”负责人说，“另外找个人盯一下破空的研发进度。别等哪天在招标会上碰见了，连人家做什么型号都不知道。”
人陆续出去了。
他又把那张截图调出来看了一会儿。
当初谈判的时候，他觉得远川财力不差，可不一定真懂商业航天。
现在看来，至少有一件事自己看轻了。
远川确实舍得为这件事掏钱。
洪建明知道消息，比星恒那边晚了半个小时。
业务经理拿着手机进来，他正对着排期表算设备维护时间。
“洪总，破空那五十亿真到账了。”
“我看到了。”
“还有，严总那边回了。”
洪建明立刻放下笔：“怎么说？”
“第一阶段签了另外一家。那边能给连续四天，接口改造也谈妥了。”
洪建明往椅背上一靠。
“咱们差在哪儿？”
“他们要连续窗口，咱们中间有两天得让给老客户。”
“价钱呢？”
“咱们还便宜些。”
洪建明听完，半天没说话。
业务经理试探着问：“那后面的窗口，还留吗？”
“该给老客户的给老客户。”他把排期表推过去，“后续项目别断联系。严知行要是真干起来了，以后不止这一回试验。”
经理拿着表走了。
洪建明又打开那条新闻，看了一会儿，按灭屏幕。
五十亿不是签在纸上的数字。
偏偏自己当初说话那么满，如今连第一单都没接住。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
过了片刻，冲门外喊了一声：
“老刘，回头给严总发个消息。问他们后面还有什么试验需求，咱们提前安排。”
“好嘞！”
洪建明没再说什么。
生意丢了一单，总不能连后面的都不要了。
苏州研发办公室，何远把另一家试验单位寄来的合同摆到严知行桌上。
“签好了。下个月中旬四天，按咱们改过的方案来。”
“行。明天组织一次内部评审，别到了现场再吵。”
何远翻着文件，忽然摸出一张折了角的表。
“严总，这个还留着呢。”
严知行一眼认出来。
那是最初制定的研发计划，有几项验证任务因为后续经费不确定，被他们用红笔划到了后面。
“钱真落地了。”何远说，“这几个还往后放？”
严知行把纸铺平，手指点在其中一行。
“这一项可以提前。其他的重新排，先看人手、设备和风险。不是有五十亿就可以随便烧。”
“我知道。”何远笑了笑，“就是以前不敢往前想。”
严知行拿起笔，把那条红线划掉。
“现在可以想远一点。”
何远没再说话。
这张表是他和几个同事熬了好几个晚上做出来的。后来项目被往后挪，大家虽然没抱怨，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是滋味。
如今终于能重新排进计划里了。
何远拿着表出门，脚步都快了些。
回到工位，他给妻子发了条消息：
“周末公园还去。这回提前把活安排好了。”
妻子很快回复：“说话算话。孩子连坐哪条船都想好了。”
何远笑着把手机放下，继续改图纸。
那天晚上，海外航天资讯账号更新了此前关于破空的帖子。
“Update: pokong Aerospace has pleted nearly $700 million in paid-in capital, according to public disclosures.”
“更新：根据公开披露的信息，破空航天已完成接近七亿美元的实缴出资。”
不久后，原先被网友艾特的那个账号，真的出现了回复。
埃隆·马斯柯。
SpaceY的掌舵人。
“Nearly $700 million paid in before a single launch? thats quite a start.”
“连一次发射都还没完成，就实缴了近七亿美元？这开局可真不一般。”
“but rockets dont care how much money you have in the bank.”
“不过，火箭可不管你银行账户里有多少钱。”
“God bless them. theyll need it.”
“愿上帝保佑他们。他们会需要好运的。”
帖子很快被不少海外航天爱好者转发。
有人觉得马斯柯说得没错，资金并不代表技术能力；也有人认为，一家刚起步的公司能够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资金，本身就值得关注。
国内航天论坛里也出现了他的评论截图。
“马斯柯真回复了？”
“真是他的账号。”
“这哥们最后那句话，怎么感觉还带着点瞧不起？”
“人家毕竟造了这么多年火箭，说一句难造，也没毛病。”
顾承安收到截图时，正在办公室看第二天的日程。
宣传同事几乎跑着进来。
“顾总，马斯柯回复破空了！”
“哪个马斯柯？”
“还能有哪个？SpaceY那个！”
顾承安接过手机，把英文看了一遍，笑了。
“这位说话还真有点意思。”
“要不要回？现在不少人都在等咱们怎么接。”
“我问一句。”
他直接拨通了王默的电话。
“王先生，有个事挺有意思。SpaceY的马斯柯评论咱们了。”
“马斯柯？”
“对。他看到咱们实缴五十亿，说这开局挺了不起，不过火箭可不在乎银行里有多少钱。”
顾承安停了停。
“最后还说，愿上帝保佑咱们，咱们会需要好运。”
电话那头，王默笑出了声。
“这话说得，还挺损。”
“可不是嘛。”
“不过人家也没说错。”王默说，“SpaceY火箭都飞了那么多回，咱们现在连第一枚都没造出来。还不许人家说两句？”
顾承安笑着问：“那咱们回什么？”
“正常回一句谢谢，再祝他们发射顺利。”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总不能在网上约他比谁先发火箭吧？”
顾承安也乐了。
“行，我让宣传那边办。”
不久后，破空航天的官方账号给出了回复。
“thank you. we know the hardest part is still ahead.”
“谢谢。我们知道，最难的部分还在前面。”
“best wishes to SpaceY and its future missions.”
“也祝SpaceY未来的任务一切顺利。”
没有争论，更没有放狠话。
但这两家体量相差悬殊的航天公司，第一次在海外社交平台上有了公开交集。
顾承安把回复截图发给王默。
王默看完，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临睡前，严知行发来一份文件：《制造基地选址要求》。
“试验场地解决了，制造呢？”他在电话里问顾承安，“总不能等发动机做出来，再找地方装火箭。”
顾承安翻开文件，厂房、运输、配套条件列了十几页。
他转给王默。
王默看完，回了电话：“苏州研发团队先不动。制造基地按严总的要求选。”
“王先生，您心里有地方？”
“有一个。先让严总看看条件，合适再去实地考察。”
“哪儿？”
“宿迁。”
王默又补了一句：
“要是真合适，我想让咱们第一枚火箭，在我老家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