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宁醒的时候夕阳已经下沉，有金色洒进室内，程见屿没在床上，尤宁缓了缓才起身，浑身酸软，后面有些麻木。
不出意外昨天最后一次和程见屿见面了。
房间里很安静，尤宁在衣服里翻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他给程见屿发短信，：去哪儿了
对方没回，这会儿应该躲回家醒脑子去了。
尤宁费劲把脏污的床单被套拆下扔进洗衣机，又点了外卖，才坐在沙发上歇歇。
送出的礼物还在沙发上静静放着，昭示着收礼人的不在乎。
尤宁拨出电话，那边显示已关机，又发了短信。
把床单被套晾好，吃完刚到的外卖，尤宁等到室内变暗，夜色笼罩，玄关没有传来声音，手机也没动静。
他起身把衣服穿好，垃圾拎着离开了。
……
整整三天，程见屿处于失联状态，尤宁每天失魂落魄，去程见屿公司也没人，上课教室也没有，庄胥也不搭理他。
好不容易找到商南溪，人家也不会告诉他。
第四天晚上，尤宁收到一条短信，是之前那个陌生号码发的。
……
会所包间，程见屿酒一杯接一杯的喝，脸色像别人挖了他祖坟一样苦大仇深。
岑云廷和宋跃也陪他喝，商南溪看不下去，“到底怎么了？”
这问题他们已经从前天开始问了，愣是没一个能问出来答案，今天好不容易把人叫出来，结果喝酒像喝水一样，就是不说话。
“有什么事儿说出来一起扛啊！”宋跃也跟上。
岑云廷拍了拍程见屿的肩头，“就是，你憋在心里也没用，说出来才能解决！”
程见屿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没理清自己的心思，一边是发小，一边是初动心也给了初夜的对象，他有时候无比希望岑霁安就是个爱慕虚荣，想攀附他的人。
可是他没法再再自欺欺人了，相处了几个月，他要还看不清对方，那他就不配做程家人了。
商南溪想到昨天找他的人，也知道程见屿这样怕是岑霁安的原因，可是能让程家备受宠爱的幺子露出这样苦闷的声色，岑霁安到底干了什么。
难道是程见屿发现自己对岑霁安的感情了？那他估计也只会干脆利落的分手吧！岑霁安在他心里怎么可能重过岑云廷。
“是不是岑霁安让你不痛快了？”商南溪试探着问。
程见屿终于有了点反应，“算是吧。”
商南溪见问到点上了，又追问，“他问你要东西？”
程见屿摇头又不说话了，宋跃都让他整急了。
“那到底怎么了，他怎么惹你了？”
程见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晚的事，余光看到不远处坐着两个女孩儿，一个是商南溪表妹，一个是她闺蜜。
他又闭嘴了，商南溪哪能不懂他这个眼神，那边温宜姝手机里正聊天呢，看商南溪朝她使眼色，又看了看其他三人，心觉有鬼。
她把手机打开录音息屏，随手放在桌上转身去拿包包，冲旁边的闺蜜说，“茵茵，我想去卫生间，你陪我去吧！”
“包间里不是有吗？”
“包间里多尴尬啊！”说完还眼神示意岑云廷。
茵茵秒懂，在喜欢的人面前要保持形象。
两人出去，包间里没人注意那部手机，三人目光如炬盯着程见屿。
“我生日那晚把岑霁安睡了。”程见屿有些难以启齿。
最惊讶的是岑云廷，他不可置信道，“什么？！”
商南溪诧异，“那晚不是在你家过得生日吗？”
“他前一天就说想陪我过生日，但我不可能让他去我家，所以没答应。”
“然后呢。”
“一整天我都没回他消息。”
商南溪…“说重点。”
程见屿看了看岑云廷继续说，“后来聚会结束，他发消息说在我公寓门口等我，等了几个小时，我想还要玩他嘛，就回去了一趟，结果他居然亲我，我当时酒意上头就没把持住。”
宋跃无语，“这有什么的，你纠结什么。”
商南溪也说，“你总不能喜欢上他了吧。”
程见屿惊讶瞪眼，大声说，“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膈应！谁知道他身体干不干净！”
商南溪心里好笑，他这样分明是欲盖弥彰，紧张的口不择言了，程家的小少爷头一次动心，却连自己内心都不敢正视。
宋跃被他吓一跳，“膈应就把他甩了，反正现在他对你感情挺深的，当初让他接近你就是为了设这个局玩他嘛，现在也够给云廷解气了吧。”又看向岑云廷，“对吧，云廷。”
岑云廷没什么意见，“可以啊。”
“让他卑微当舔狗当了这么久，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想想那个表情都招笑。”宋跃轻嗤。
商南溪没插话，程见屿若有所思点头。
几人没再聊这个，宋跃叫了人过来作陪。
温宜姝看有其他人要进去，赶紧也进去了，把手机拿到后和商南溪打招呼走了。
走之前她看了看里面几人，岑云廷和宋跃身边都坐了个女人。
岑云廷在喝旁边女人喂的酒，那一瞬，温宜姝心中竟然没有多大触动。
打车把闺蜜送上车，她站在路边戴上耳机点开手机保存下的录音。
得益于几人不喜喧闹，包厢里很安静，里面有清晰的对话声传来，越听她越觉得恶心。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岑云廷无感了，她喜欢的是幻想里的人，而实际的人性格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恶劣。
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可他默许的态度让岑霁安遭受了那么多无妄之灾。
那岑霁安呢？他有做过什么对岑云廷有害的事吗？他活该吗？被耍被整如今被人强了，对方还要嫌弃他不干净。
真是可笑，这些人不愿意去看看真正的岑霁安，以他的出身给他定罪。
曾经的滤镜碎的一点不剩，温宜姝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表达自己的心意，不然说不定背地里，她也是被别人嘲笑的存在。
她把录音发出去，岑霁安…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然后把账号拉黑删除了。
……
晚上十点多，尤宁点开那条消息，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传来，尤宁把音量加到最大。
结局殊途同归，看来他身上的影响没那么深了。
听完录音，尤宁安稳睡觉，第二天订了飞机票。
中午十一点，尤宁从机场出来，在地图上搜了卖祭祀用品的店打车过去。
下午一点半，尤宁到墓前，他把香烛点上插在旁边，又拿出祭祀纸钱一张一张点燃。
他声音低落，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妈妈，我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我好想你，很想很想。”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那样我还能在你怀里撒娇。”尤宁声音哽咽着，泪水像断了线打湿脸颊落到地上。
“我好想吃你做的饭啊。”
“妈妈，我来找你好不好，我一点儿也不坚强，我心里为什么这样脆弱呢。”
“我活的好痛苦啊，为什么他们要对我那样？为什么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就要被欺骗被嫌弃被当做笑话？”
“是我太差劲了对吧，我没有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一直像个卑微乞讨的可怜虫苟活着，以前还要连累你。”
清瘦背影跪在墓碑前，说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心脏好像被割裂成一块一块，连喘息都有些艰难，痛彻心扉不外如是。
“就因为我的出生对吧，我知道的，从小到大都知道，妈妈有时候也不喜欢我的，有时候妈妈看我的眼神好像带着恨。”
“可是我不怪妈妈，因为你是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
“妈妈，我选不了我的来路，那归路我自己选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我是个胆小鬼，逃避了二十年，让我最后再逃避一次吧。”尤宁哽咽着，久久不能平静。
等到纸钱全部燃尽，尤宁眼眶哭的通红，脸上像水洗了一样，他用袖子胡乱擦擦。
他在墓碑前恭敬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把香烛灭了，斜挎空荡荡的包离开。
下午四点多，尤宁顺着公路来到海边，沙滩上有零散几个人在捡贝壳，他去偏僻的区域找了块礁石坐在上面。
天际，夕阳正在向海平面接近，晚霞逐渐染上蓝色天空，他看了好久，一动不动的有就像个雕像。
太阳照射的地方，真暖。
尤宁拿出手机拍照，点开朋友圈，选图发送。
又拿出挎包里的笔记本和笔，除了这些，包里也只有他的身份证和手机了。
撕下一页，提笔落字。
洋洋洒洒写下一页，尤宁把纸笔放进包里，夕阳已经全部落下，天空的红霞还没飘散，周围已经没有了人。
手机提示有消息，尤宁看了看，是程见屿，点进去显示几小时小时前对方就发了消息过来，还有几个未接来电，他没回，对方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尤宁接起，“喂。”
程见屿的声音传来，好像带着怒气，“你在哪儿？”
“海边。”声音平静。
“和谁！”他问的很生硬。
“一个人。”
“你怎么了？”
“没事，挂了。”尤宁挂断电话手机关机起身。
……
海水好像没有那么冷，它们将我包围…拥抱住了我，就像你在抱着我，大海不是深渊，它是我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