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来此，只为这个？”冷淡且无一点困意的声音响起。
戚云迹本来就做贼心虚，被吓了一大跳，忙把手抽回去站直了。
“阿…阿睿？”声音发虚颤抖。
尤宁缓缓睁开眼，侧头看着床榻边立着的人。
“你还未答我。”
“我…我，你听我狡辩！”
“嗯，我听着呢。”
戚云迹反复唇动了几次，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怕，说出口再没反悔的余地。
尤宁轻笑，罢了，一世长生于他而言不过尔耳，“不说欢喜我？”
戚云迹震惊诧异，随即狂喜，“阿睿知我心思？无恶感？”
尤宁牵住他刚刚献吻的手，把人带坐在床上，“过于明显了些。”
戚云迹随他动作，眼中期待又忐忑，“阿睿愿意同我在一起？”
“你把自己的事解决了再说。”
“好！好！我一定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同阿睿在一起。”
“不可操之过急，总归我就在此处等你。”
天大的惊喜砸得戚云迹找不着北，珍之重之的情意，以从未设想过的方式，这样短的时日便获得了回应，脸都快笑僵了，嘴角是压也压不下去。
“我知晓的，往后我有了你，定会加倍小心，我要回来与你长相厮守。”
两人默契没提戚云迹的其他事，尤宁知道但不掺和，后者是不想将他牵扯进去。
尤宁往里挪了挪，闭上眼，“歇息吧。”
戚云迹迷糊着在床侧躺下，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他脑中思绪万千，心爱之人又躺在侧，如何也睡不着。
“睡不着？”尤宁听着他这动静。
“睡不着，阿睿，我好欢喜。”嗓音是压制不住的兴奋愉悦。
“我好欢喜你，心悦你！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上了你，我此前从未想过能这般！”
“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从前都没有过！”
“阿睿，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戚云迹时不时就去看尤宁，见对方有倦意，停了话头。
随后，“我出去冷静冷静。”话音刚落人已跑出了屋里，只听一声撞击声，是窗户那边传出的动静。
尤宁没理会他能走正门却要翻窗的举动，调整呼吸睡觉去了。
……
天明，曲雨转醒，怪了，以往守夜从未睡这般沉，昨夜是怎么了？
他也没多想，起身开门猛的对上一张脸，吓了一跳，好悬没一拳挥过去，反应过来是谁后堪堪克制住了。
诧异开口，“周公子？您在少爷门外作甚？”这周公子缠他家少爷怎的更严重了。
戚云迹一夜未眠，兴奋的打了两套拳法，心中全是日后两人过日子的幻想。
以前他只想摆脱了师傅的执念，报了师傅的恩，然后出去闯荡江湖，左右他无亲无故，一人也是洒脱自在。
现如今他有了爱人，且已经心意相通，此后就要思虑更多，为二人将来做打算。
要多挣银钱，师傅曾给他商铺庄子，他培养了自己的人在打理，师傅也不插手，更看不上那三瓜两枣的，往后他需要更用心经营，定要将阿睿养的比现在更好，还得去找神医给阿睿医治双腿。
如此想着，戚云迹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晨光微露也未有倦意，最终换了衣裳，把自己打理一番就来尤宁房外等着了。
“你家少爷可醒了？”
曲雨见他不停往屋里张望，努力去挡住，“少爷还未醒，周公子不如在院中等候？”
“好。”
尤宁在一阵灼灼目光中醒来，见戚云穿了身靛蓝色衣衫跪坐在他榻前，脸上笑意盈盈。
“你怎在此？”尤宁带着刚醒时的低哑，听不出情绪。
“我想见你。”又说：“我是听曲风说你快醒了才进来的。”戚云迹解释。
他双眼定定看着尤宁，试探着开口，“昨夜的事…”
他其实怕是一场梦，一个一厢情愿的梦。
尤宁伸手握住他放置在榻上的手，眼睛看向他，“我记得，也是认真的。”
戚云迹的高兴溢于言表，反握住尤宁的手。
尤宁从最初见了他神色就知他心中所想，戚云迹没有获得过亲情，幼时师傅也曾真心相待，可年岁渐长，师傅就不能对他那样纯粹了。
只教他权谋之术，请人教他武艺后更是生疏，戚云迹缺爱，他曾得到一点点，可又被裹挟利欲的收回，他也不会爱人，只从话本里知晓，喜欢、想要，就得对对方好，讨对方欢心，让对方看到自己。
他渴望爱，遇到了就愿付出所有，只期盼收获一点点就好，只要有就好。
他的爱纯粹真挚，别无其他掺杂，尤宁是喜欢这样的心意的，哪怕有一天戚云迹变了心，这爱意变淡，他也可以自如接受，他认为这人之常情而已。
感情之事他从没有别的期盼，只管当下舒心就好，从修行之始至现在，他从被情之一字困扰。
所以感情中他永远处于上风主导，对对方他总会心软一些的。
……
午间，尤宁在房内看戚云迹带来的孤本，戚云迹去厨房做好糕点去了，尤宁喜欢，他总很热衷。
“少爷，夫人来信。”曲风将信纸递过去。
“庄上管事还说，夫人过两日要来看您。”
“宋夫人要来？”戚云迹声音从门口传来。
尤宁见他端着新出炉的点心和梨汤进来，招手示意曲风接过。
“怎的？怕了？”
戚云迹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挑眉看他，“打趣我？”想说他怕岳母呢，不过他确实怕啊。
曲风对两人的话感到莫名，尤宁则看着不过二十郎当岁的青年红着耳朵故作淡然。
宋夫人来的那日戚云迹不在，甫一见到尤宁，岳氏眼眶便红了。
“我儿受苦了。”她伏下身手温柔的抚摸着尤宁发丝。
当初狠心将人送到这里，也是日日思念，可她是尚书府当家主母，不能抛下府中一应事务不管，近日总算寻到了机会。
岳氏一来便到处巡视，看这庄子上有没有人阳奉阴违苛待尤宁。
虽说时常让贴身嬷嬷过来查探，但总有不放心的地方。
庄子上的下人神经都绷紧了许多，生怕被挑出错处，虽说他们也是尽心尽力，但岳氏目光一扫，各个都怕自己哪里做的还不够周到。
直到晚间，岳氏同尤宁一起用了晚膳，瞧着竟是要掉泪。
“母亲怎了？”
岳氏用帕子将泪拭去，“睿儿变了许多，当初嬷嬷说时娘还不信，可如今我儿就在眼前，却叫娘觉得陌生极了。”
“那娘亲是想要睿儿如何？”尤宁声音平缓。
岳氏一愣，是啊，她想要如何呢，幺子之前凶戾的模样虽然她许久没再想起了，可那时将府中搅扰的不得安宁，如今睿儿已经好了，说话也是温和，可听着就是没多少情谊，她总想起他幼时在她膝头撒娇卖乖的模样。
岳氏收回思绪，平复一番心情，笑着说，“娘只是想起你小时候撒娇的样子，一时想岔了，睿儿现在这样就很好。”
“娘，我长大了。”
“是啊，我儿长大了。”岳氏话中不无感慨。
“娘此次前来，是想问睿儿可愿随我一起归府？”
之前几次三番幺子都不愿回，但她想接他回去，在身边时她能日日照看，在外头她总归不放心，怕下人伺候不好，怕他冷了、饿了，她用了心血手把手养大的孩子，总归是放不下的，尤其还经受了那么多磋磨。
“睿儿放心，你祖母父亲都愿接你归家的，府中无人敢置喙什么。”
看着对方期待的样子，尤宁只说：“我不想回去。”
岳氏不解。“为何？回了尚书府，你以往那些友人还能再相见，城中也更热闹有趣。”
“我与他们本也就是普通友人，我出事后他们也未来看过我，皇城还是尚书府再热闹有趣但都不适合我，这处幽静，待着心旷神怡，很好。”
最终，岳氏还是试探着说：“睿儿可是怪娘？怪娘当初护不住你，将你送到这庄子上来？”
尤宁语气不变，“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处好，就只是这样。”
岳氏无奈，没再提让他回去的事，关心几句后离开了尤宁屋子。
第二日一早便回了皇城，尤宁在庄子前送行，岳氏临行前又嘱咐了许多，到底放心不下，留了几个侍卫，还让管事教着尤宁看着庄子上的生意册子，尤宁一一应了，岳氏再不舍也得走了，马车晃悠着离开，尤宁被推回院中。
戚云迹这次过了许久才回来，见尤宁前仔细把自己捯饬了一番，敛起失落换上那副明朗的模样。
还仔细问了岳氏来时前前后后的细节，尤宁有一搭无一搭的回着。
戚云迹组织好措辞想再问其他的，可是余光里瞥见曲风将到嘴的话头又咽了下去。
尤宁看他吞吞吐吐不像往常，见他神色有些顾忌便示意曲风出去。
“说吧，还想问什么。”
戚云迹手里若无其事的把玩着茶杯，听到他问，还是说了出来。
“你如今十七了，宋夫人此次来是不是说你的亲事？”
尤宁看他表面故作淡定，可指尖茶杯都快转出残影了。
他把戚云迹手上茶杯拿下来，“不是。”
“真的？”戚云迹激动握住尤宁的手，他是真怕这事儿，旁人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一这心上人等哪天他回来就说要回去成亲了，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当听过我的名声。”尤宁任他把玩自己的手指。
戚云迹顿住一瞬，“人亦亦云，我只信我看到的。”
“我被家中长辈宠着长大，犯了许多错，可我不成亲不是因为这些。”
戚云迹抬眼看他，等他下文。
他用指尖刮了刮戚云迹大拇指，云淡风轻，“是因为我天阉。”
戚云迹僵住，尤宁却还在说：“我若只是脾气差些，我娘不会不管我的亲事，可因为这个，我娘不会去祸害清白人家的女儿。”
“那你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吗？戚云迹想问，可又觉得这太龌龊，把眼前人想的太坏。
尤宁有些意外，“我怎会因为不能人道才愿意接纳你，又不是拿你试婚。”
“我愿意接受你，是因为同你在一处舒适，你处处体贴周到，更重要的是你将我放在心上。”
戚云迹没想到这少言寡语的人也会向他剖白，眼眶有些微红，他的心上人也是在意他的。
“是我想岔了。”总以为你其实没那么在乎我。
尤宁抚上他眼角，“我又不是谁都要的，能讨到我欢心的人少之又少，有你便不会有其他人。”
吻轻轻落在眼角，戚云迹闭上眼睛感受着，察觉对方要离开忙睁眼。
“能不能亲这里？”他声音低低的，手指着唇，仰着头眼睛蓄着泪意，期待的看向尤宁。
怎的这样感性，尤宁想。
两唇相贴，戚云迹本是跪坐在尤宁轮椅旁，现下直起了上身去迎合去反客为主。
片刻，两人气息微乱，戚云迹抵着尤宁额头，“我好欢喜。”